“你倒是轻松，最近做题越来越顺手，是不是江清浔私底下给你开小灶，讲了什么独家技巧？”

穆颐说着，视线不自觉飘向一旁正在整理试卷的江清浔。

对方依旧神色淡然，手指修长，将凌乱的试卷按科目分类叠好，又把错题单独抽出来，夹进对应的教辅里。

察觉到穆颐的目光，江清浔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一下，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整理。

谢瑾泉不动声色地用手碰了碰穆颐，示意他别乱说话，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自己不用功，别找借口。技巧都是练出来的，不是别人喂到嘴里的。”

“我这不是不用功，是实在扛不住啊。”

穆颐长长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你知道吗，最近班里好多人都快崩了。”

“昨天晚自习，坐我前面那个女生写着写着卷子就哭了，说实在学不下去了，压力大到睡不着。”

“还有男生也在偷偷吐槽，说再这么学下去，人都要学傻了。”

谢瑾泉指尖顿了顿。

他其实也能感受到这份沉重的压力。

高二的知识难度本就比高一上了一个台阶，加上接连不断的考试与排名，身边每个人都像是绷在弦上的箭，不敢有丝毫松懈。

往日里爱打闹的同学收敛了性子，爱说话的女生也减少了闲聊，教室里永远弥漫着一种紧绷又压抑的氛围，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

毕竟这个学期过完后，下半个学期时间被缩的更短了，学习时间会更紧张，所以同学们都开始努力了。

谢瑾泉从前从不会在意这些，那时的他对学业毫不在意，对分数排名更是嗤之以鼻，只想着逃避一切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有了目标，有了想要守住的安稳，也能真切体会到，身边每个人都在咬牙硬撑。

“熬过去就好了。”谢瑾泉沉默片刻，轻声说了一句。

这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穆颐。

穆颐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简单的安慰，继续絮絮叨叨地抱怨：

“说得轻松，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期末考试之后还有月考，下学期还有会考，然后就是高三，想想都觉得绝望。”

“我现在一看到试卷就头疼，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公式和单词，睡着了都在做题，醒了比没睡还累。”

“你就是想太多。”

谢瑾泉把核对完的试卷叠好，整齐地放进课桌。

“与其在这浪费时间抱怨，不如把刚才错的题目订正了，弄明白错在哪，下次少错两道，比什么都强。”

“道理我都懂，可是做不到啊。”

穆颐垮着一张脸，五官都快要皱在一起，“脑子根本转不动，一看题目就发懵。”

“哦，对了，泉子周末你有安排吗？要不要出来开黑放松一下？就玩一个下午，换换脑子，再这么学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谢瑾泉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江清浔。

周末他大多时候都在江清浔家里刷题。

江清浔会帮他梳理一周的错题，巩固薄弱知识点，把易错题型整理出来让他反复练习。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充实又安稳的周末安排。

他现在对于穆颐口中的开黑游戏，反倒没了从前那般强烈的兴趣，甚至觉得，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做题，比在游戏里厮杀更让人踏实。

“不了，周末有事。”谢瑾泉干脆拒绝。

穆颐一脸诧异，眼睛都瞪圆了：

“有事？你能有什么事？不会又要跟江清浔一起补课吧？”

“哎不是我说，泉子，你现在简直比学霸还卷，以前你可是喊着学习无用论的人，现在倒好，比谁都用功。”

“再这么下去，你都要卷进年级前几十了。”

谢瑾泉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拿起下一节课的课本，翻开摊在桌上，开始复习。

穆颐见状，也知道自讨没趣，又唉声叹气了几句。

抱怨着人生艰难，和老婆子一样唠叨了一会，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对着桌上的试卷愁眉苦脸，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教室里依旧充斥着各种抱怨与叹气声。

前排有女生拿着英语试卷，对着完形填空的错题唉声叹气，嘴里念叨着单词记不住、语法搞不懂。

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讨论着刚才数学考试的答案，有人算出来结果一致，松了口气，有人发现自己错了一片，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还有人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满脸疲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江清浔整理完试卷，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颗橘子味的糖，轻轻放在谢瑾泉的桌角。

“累了就歇两分钟。”他声音清润，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谢瑾泉耳中。

谢瑾泉看向那颗包装鲜艳的糖，又看向江清浔。

谢瑾泉心底那点被周围氛围带动的烦躁，悄然平复了些许。

他拿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而不腻的橘子味在口腔里散开，一点点驱散了连日刷题积攒的疲惫。

“你就不觉得烦？”谢瑾泉轻声问，“天天考试，天天写卷子，压力这么大。”

江清浔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烦也没用，该做的还是要做。与其浪费时间抱怨，不如把该学的学会，该做的做完。抱怨改变不了分数，也减轻不了压力。”

谢瑾泉咬着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拿起笔，翻开错题本，开始整理刚才模拟考中的错题。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周围的抱怨声依旧在耳边萦绕，可他的心却静了下来。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吹得窗户微微作响，枯黄的树叶被卷到窗台，又被风吹走。

十二月的冬日，天短夜长，傍晚来得格外早，没过多久，天色便暗了下来，教室里的灯一盏盏亮起，白光铺满整张书桌。

高二上半学期的繁重与压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同学们都在试卷与知识点的洪流里挣扎，有人崩溃，有人抱怨，有人咬牙硬撑。

铃声很快响起，下一节课的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重新埋首于书本与试卷之中，抱怨被暂时压下，疲惫被强行收起，只剩下笔尖不停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