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落地,藏蓝色宫服的内侍已手持圣旨静候多时。
废圣女、削俸禄、禁足思过的旨意如冰锥刺下。
“臣领旨。”她平静地接过那卷黄绢,如同接过一片落叶。内侍俯身低语:“陛下请公主即刻入宫。”
宫道绵长,那抹红衣渐行渐远,最终被深宫的阴影吞没。
顺景殿内,云顶檀梁,玉壁珠帘,映照着龙椅上威严的身影。
“嫣儿,你糊涂!萤石乃国之重器,岂容你一人儿戏!你怎么可……怎可……”皇帝拂袖而立,面沉如水。
“害!”他终究未将“擅自丢弃”道出。
没有证据,他亦不想胡乱猜忌。
“嫣儿,你向来都是朕最疼爱的孩子,你太令朕寒心了!”
“何况!朕早已昭告天下,与祈国一分秋毫,现如今……”
“你擅自主张,撤军弃战,你让朕这泱泱大国何以立足?”
龙椅王者涨红了脸,甩袖背手。
安许宁端正跪于殿前,声音清冷如击寒玉:“父皇,孩儿有一问。若于山野见一野菌,色彩斑斓,红艳欲滴,您可愿采之?”
“艳物多含剧毒,触之溃烂,岂能沾染?”
“父皇既明此理,”她抬眸,目光平静如水,“为何偏要倚仗萤石这等穿肠毒药?”
“放肆!”龙案震颤,天子盛怒,“朕意已决!即日起,前往漠河戍边,无诏不得返!”
“父皇,今如一别,聚少离多,相见时难,望珍重!”安许宁撂下一句话,便决绝离去,并未瞧见那俾睨天下的王者,竟也多了几分动容的神色。
就在她踏出殿门的刹那,一道青影倏然掠过身侧。
她脚步一滞,打量着来人。
他约莫而立之年,身形清瘦,青衫道袍宽绰如云,乌木道冠束发,玄色丝绦轻绾。衣袂生风时,袍角云鹤暗纹流转,平添几分出世清韵。
他捧着经卷疾步上殿,连声音都带着颤意。
“陛下!炼丹之法,成啦!成啦!”
殿内,皇帝闻声遽然起身,面上怒色未消,却又陡然染上难以置信的狂喜。扶在龙案上的指节微微颤动,连声诘问:“当真?尔……此言当真?”
安许宁隐于殿门阴影处,静聆此言,心下暗忖:炼丹……?父皇竟仍执迷于此等虚妄之事。
她只当这是君王又一桩不足为道的执念,是以未曾深想。
翌日破晓,一辆素绸马车碾过中秋余庆的街市,驶向北方苍茫的群山。连续的颠簸跋涉中,边境的风沙悄然磨去了安许宁最后的娇嫩,当北境孤城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她已褪尽稚气,唯收起傲气,徒余一身清冷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