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谢将军淡淡道。
话毕,谢将军拔高了音量,道:
“各位乡亲们,谢某是镇守边关的将军,各位的难处都可与谢某诉说,谢某在此给各位主持个公道!”
俄顷,各位皆双眼冒光,七嘴八舌道:
“将军!咱们亲人都死光了……”
“将军!咱们要进城去谋吃食啊……”
“将军……”
……
“乡亲们莫急!我来一道说!”打头阵的大爷喊道。
“将军,咱们这个乡亲们啊,是从氓垅村来寻个公道的,咱们村发大水了……”大爷哽咽着,
氓垅村?听到这,谢将军的心抽了一下,空空的,有想不安。
“大水把秋收的作物都冲了,把咱的儿子,儿媳也都冲了,剩下的,体差的都病死了……”
“是啊,将军,我家五口人丁,就剩我一个了。”一人揩了把泪,附和道。
“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青山是留住了,没柴火啊!”另一人愤愤道。
“是啊,这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不发,乡亲们不是病死就是饿死啊!不得以这才堵一把,蹲在这城门。”
待所有人都诉说后,谢将军方才唤来小斯头儿,冷声道:
“怎么回事?”
“呃…小的不过是个听差办事的,小的并不知啊。”小斯头儿哆哆嗦嗦的回答道。
“你们在这候着!”谢将军背着手。
“是…是…”
“乡亲们,若信得过我,便让谢某过去,谢某去做个搭桥的。”
话毕,难民们回头相视着会,最后纷纷点头。
“行,那咱们便信官人一回!”一人干脆回道。
许是人多眼杂,许是天色已晚,四周都笼罩着墨色,当谢将军移步至城门五六尺时,朱色大门的士兵方才警觉起来,打探着来人的身份,士兵板着脸上下扫视着,实现移至其人腰间时,态度似箭般的速度缓和下来,甚至带些巴结的意味。
在人们的贪念下,即使在暮色中,谢将军腰间明示身份的玉牌依旧格外亮眼。
“谢将军?怎的就你一人?”士兵上前含着身子欲搀扶其身前的人,却被谢将军摆手谢绝。
“城门外的那些难民,为何不好生安顿?”谢将军冷着眼。
“难民?将军是说那些个刁民?”士兵思考了会。
“刁民?”
“谢将军有所不知啊,他们是从这氓垅村逃难来的,这村子的冲水难中活着的人哪,十有八九都发了病,若是放他们进了这城门,一传十,十传百,不得把咱们都嚯嚯光了!”守门的士兵说得老有趣味,差点因为自己这一套说辞感动哭了。
“喝!依你而言,方才我与他们谈论便也是染了病,也进不得这城门了!”谢将军威严道,神色冷淡,令人不寒而栗。
“没…没这个意思…”守门的结巴道。
人总是双面的,既仰慕这权威,亦惧怕这权威。
随即唤来一旁的小兵,摆手嘀咕着什么。
俄顷,城门开了。
难民们如迁徙的牛群,一窝蜂冲向城门。
谢将军见状,滕出道来。
“诶诶诶诸位且慢行啊,随我至安置处。”方才开门的唯唯诺诺的小兵此时摆起官架来。
在谢将军的监视下,所有难民都入了城门,一同前来的小斯们,亦拉着车马屁颠上前。
“将军,请!”守门的士兵陪笑着。
……
虽以踏入故土,可难民的出现,始终似把悬在心头的剑,扰人不安。
心之所畏,影之随行。
一封诏书,了了数笔,却承载着三条性命。
顺天承命,皇帝诏曰:
渚国京都,群臣跪拜。
咨尔谢氏之族谢景辰,忠勇性成,恪尽职守,前以戍边之功,勋劳卓著。朕心嘉悦,特赐白银三百两,宫缎十匹,以旌其绩。另擢为昭武校尉,领京畿巡防副使,允其继展韬略,辅弼王业。
谢卿之妻柳氏,夙娴妇道,佐夫成业。去岁河朔饥疫,不幸染疴而逝,朕甚悯焉。念其贤德,特赐恤银百两,赐诰命“贞淑夫人”,准立贤德碑于乡里,以彰其节。
呜呼!恩典既颁,其各凛遵。望尔砥砺忠忱,毋负朕望。
布告中氓外,咸使闻知。
钦此。
当黄色卷缎至于手中时,重如千斤。其心头的剑重重砸下,刺穿他的胸膛。
京都交接之事草草了结,便快马加鞭归赶至垅村。
可哪里还有什么村子,剩下的不过是些被大水冲垮了的破瓦残墙。
氓垅村死的死,逃的逃,一片死寂。
谢将军府内,白凌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