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还想要确定一件事,一件我一直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事。”
谢云晚的房间就在顾屿的房间旁边,顾晚敲门的时候,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好像门里的人一直在等谁来敲门似的。
谢云晚站在门内,看到是顾屿,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师尊这么晚还会过来?”谢云晚侧身让开,把顾晚请进屋内。
谢云晚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墙角的小炭炉上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安神草清苦的香气。
自从来了合欢宗,谢云晚似乎每天都在煮药。
顾晚在桌边坐下,谢云晚倒了一杯温茶双手奉上。
“我听说今日监察司的人找过你?”
顾晚端起茶杯,用顾屿一贯的平稳语调开了口。
“是。”
谢云晚点头,没有丝毫想要隐瞒的意思:“监察司特使温谦温师兄问了我一些问题,我都照实回答了。”
“他都问了些什么事?”
“问了昨晚灵泉边我都看到了什么。”
谢云晚的声音轻了几分:“师尊,那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温师兄没有明说,但弟子觉得......”
“云渺阁长老昨晚死在了灵泉。”顾晚直接说了出来,目光平静地看着谢云晚的眼睛。
谢云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一种真切的、无声的震惊和难过。
谢云晚的手指绞紧,指节微微泛白,嘴唇动了动,过了片刻才说出话来。
“......弟子昨晚就在灵泉附近,如果我早一点意识到有问题,也许......”
谢云晚的眼眸垂了下去,遮住眼睛里的所有情绪。
明明谢云晚所有的情绪都没有问题,但是...顾晚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没有也许。”
顾晚的语气温和但不容反驳:“云渺阁长老的修为远在你之上,别说你,就是为师在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那种攻击十分邪门,以为师私心来讲,你没去是未必不是好事。”
这句话顾晚倒是也没说谎,穿书局的武器远不是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可以抗衡的,毕竟是更高的维度。
为了保障顾晚他们这些任务者的安全,系统商城必然有一些厉害的商品。
是任务者除非遇到威胁生死的事情,一般也不会轻易用商城的那些东西。
谢云晚听到“邪门”两个字的时候,手里茶杯里的茶水微微漾了一下。
谢云晚的手指在发抖,极细微的发抖,细到如果不是顾晚一直在盯着谢云晚看,根本不会察觉到。
“别怕。”
顾晚放下茶杯,温和的安慰着谢云晚。
“......”
谢云晚沉默的低下头去,顾晚想了想双指并起,隔空在谢云晚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符。
符咒泛起淡淡的金光,顾晚模仿着记忆里母亲的样子,仔仔细细画在谢云晚的胸口。
最后一笔完成,附在半空的淡金色符咒隐没于谢云晚的胸口之中,谢云晚有些惊讶的看向顾晚。
“咳咳!最近不太平,这个符咒可保你的安全。”
面对谢云晚的眼神,顾晚多少有些不自在,战略性的咳嗽并悄悄避开谢云晚的眼神。
“......师尊,弟子有件事要向师尊坦白。”谢云晚突然开口,顾晚有些紧张。
这种要坦白的架势很吓人啊!
“弟子小时候曾在苍梧城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苍梧城出了一些事,弟子被人从河流中救起,小时候的记忆便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是,弟子昨晚见到的黑衣人,之前在苍梧城也见过。”
谢云晚讲述得很慢,很轻,像是每一个字都需要经过反复斟酌才能说出口。
顾晚看着谢云晚的身影,纤细而笔直,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压力。
这一刻的谢云晚看起来脆弱且孤独。
“晚晚!你在干什么?!”996尖锐爆鸣。
自己在...干什么?自己干什么了吗?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毛茸茸的像是小猫咪。
“我没......”顾晚刚想反驳,就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谢云晚的头顶。
啊啊啊啊啊啊!顾晚在心里同样爆鸣起来!摸了女主的头顶的这只手之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男主亲手剁下来!
自己都在干什么啊!
“......那你现在还记得什么?”顾晚一边问,一边悄悄把手从谢云晚脑袋上挪开,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
听起来非常心虚。
谢云晚的情绪像是好了许多,除却微微泛红的眼眶,冲着顾晚摇了摇头。
“......想不起具体的,只有一些很碎的片段,着了火的屋子、四周有很多人在跑、在尖叫......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有一只很暖和的手,把我从废墟里拉出来...那人穿着青色的衣服,身上有草木的香气跟我说‘不要怕’。”
顾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此低下头藏住自己的脸。
青色的衣服,身上有草木的香气,简直和顾晚看到的记忆残景一模一样,该不会是母亲顾清辞吧。
母亲到底救了多少人啊?
“晚晚,你在想什么?”996小声问。
“没事。”顾晚放下茶杯。
“既然你能想起这些,那就说明记忆还在,只是暂时被封住了。”顾晚解释。
“往后不必勉强自己去想,想不起来的东西,时机到了自然会想起来。在那之前,这些事先不要讲与别人。”
听到顾晚这么说,谢云晚看着顾晚的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多到顾晚也不明白。
然后谢云晚忽然弯了弯嘴角,是一种过往从未在谢云晚脸上见过的笑。
......多了那么一份真心。
“师尊,谢谢你。”
“今晚早点睡,最近切莫乱跑。”
“是。”
顾晚走出谢云晚的房间,穿过紫藤花架下的小径,月光洒在月白色衣袍上,拉出一道清瘦而孤独的影子。
拐过院墙的转角,确认谢云晚看不到自己之后,顾晚整个人靠在了墙上。
顾晚仰头看着头顶被花架切割成碎片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压抑的情绪莫名涌上心头,顾晚伸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晚晚,你还好吧?”996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我没事。”
胸腔里残留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压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就是在想苍梧城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居然在这么多年之后还能引起风波,而且还和穿书局有关系。”
996沉默了一会儿:“晚晚,那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当然要查!我母亲当年违反穿书局规定救人,现在我不能因为害怕就逃吧,我家家学渊源,遗产只有一身反骨。”
“错了,这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英雄主义。”996纠正顾晚的说法。
顾晚扯扯嘴角,在温谦的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虽然顾晚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是依靠现有的线索,总可以让凶手自己跳出来。
毕竟凶手留下了一个不该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