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能看到这座城市入睡后的样子。”许明卿接上话，两人相视一笑。

刘润庶翻了个白眼：“你俩真是闲得慌。算了……既然都出来了，好像也没别的选了。”

于是这个奇特的三人小组就这样形成了——没有明确的提议者，更像是某种共识在沉默中达成。他们从伏沢线的起点站上车，计划一直坐到末班车结束。

时间接近傍晚七点，地铁驶入市中心换乘站。车门打开，四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涌进车厢，恰好选择了三人对面的座位。

她们显然刚从哪个好玩儿的地方回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只见星莜正比划着讲述什么趣事，引得另外三人笑得前仰后合。

许明卿看着妹妹：妹妹把原来的长发换成了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笑得开心；气质沉静，留着齐肩短发的夏怡心，自从上车就开始注意着玩手机的林星岚；而云藤悦呢，则是和星莜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着。

不知是车厢太安静，还是女生们聊天的声音确实有些大，林星岚摘下耳机，目光不小心和夏怡心对上。夏怡心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刻意地观察起四周。

“哥，这么晚了，你们也是玩儿累了，刚上车吗？”许晓萱主动搭话。

许明卿清了清嗓子：“算是吧。我们……在做一个实验。”

“实验？”四个女生同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刘润庶推了推快要滑落的眼镜，慵懒一叙：“他们拉着我正在坐伏沢线全程，直到地铁休班。”

短暂的沉默后，许晓萱第一个笑出声：“什么？就坐地铁？一直坐？”

“对。”能看出来林星岚现在有些乏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同意这个疯狂的计划。”

女生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云藤悦笑得直拍夏怡心的肩膀：“我的天，你们男生奇怪的胜负欲和好奇心都用在这种地方了吗？”

“其实挺有意思的，”夏怡心目光没有离开林星岚，认真地说，“从起点坐到终点，观察不同时间段乘客的变化，看城市逐渐入睡……这像个城市人类学的小型田野调查。”

“看看！有人懂我们！”许明卿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动地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

就这样，七个原本陌生的学生在空旷的地铁车厢里聊开了。

“所以你们真的打算坐到凌晨两点？”许晓萱问，眼睛亮晶晶的。

许明卿点头：“除非被地铁工作人员赶下去。”

“那我们也加入！”云藤悦突然宣布，“反正明天也没事儿干，回去也睡不着。”

另外三个女生对视一眼，竟然齐齐点头。

于是七人小组正式形成。他们在下一站下车，跑到便利店买了零食和饮料，又重新上车——这次选择了同一节车厢。

随着夜深，地铁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车厢大多数时候只有他们七个，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上班族或醉醺醺的年轻人上来，坐几站又摇摇晃晃地离开。

“你们听过‘末班车传说’吗？”云藤悦压低声音，营造出神秘的气氛，“据说在凌晨一点后的地铁上，可能会遇到……”

“停停停！”许晓萱赶紧捂住耳朵，“大半夜的别讲恐怖故事！”

林星岚感受到目光，抬头看，夏怡心正低头玩手机。

众人之间的话题就这样从一个跳到另一个，从奇葩老师聊到食堂哪家窗口最好吃，从最近上映的电影聊到暑假计划。七个人挤在车厢的一角，分享着薯片和饮料，笑声在空旷的地下隧道里回荡。

凌晨二点二十分，地铁正式休班。站外，城市的灯火稀疏了许多，高楼的霓虹灯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路灯连成一条条发光的丝带。

“看，是咱的学校。”云藤悦指着远处一片黑暗中几栋隐约的轮廓。

“从现在这个角度看过去……”尹星莜轻声说，极目眺望。

许明卿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蓝牙音箱：“既然都这样了，不如来点背景音乐？”

轻柔的爵士乐洋溢在街道上。许明卿看着妹妹随着节奏轻轻摇摆，云藤悦拿起手机记录这个奇特的夜晚，林星岚和刘润庶则继续着关于“城市孤独感”的辩论，尹星莜在向众人分享手机里拍过的奇怪地铁站照片，夏怡心的目光从未从林星岚身上偏离。

“你们说，”许明卿突然问，“十年后的我们，还会记得这个晚上吗？”

沉默了一瞬，夏怡心轻声回答：“会记得的。城市里大多数夜晚都差不多，但像这样的夜晚——和陌生人一起，做一件没有意义但有趣的事——这样的夜晚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