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部手机的屏幕同时熄灭,贺其宴将手机压下,他翘着腿静静地坐在那里。
其余人齐齐转头看他,那一道道目光像是要将人钉死在地上。
燕可的动作停滞了,不止燕可,男人连呼吸都忘记了。
背景音乐正好唱到:
How to be brave,
How can I love when I'm afraid to fall,
But watching you stand alone,
All of my doubt。
……
“你很恨我吗?”
“你死不死活不活的,都跟我没关系。”
你说的话真的好难听,但是我就是……
One step closer。
想和你再靠近一点。
贺其宴如刀的视线劈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轻蔑的、不加掩饰的厌恶。
燕可?吴斐然?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若是吴斐然,能拿到那种药倒也情有可原。早知道这场宴会要撞见吴斐然,就算是天大的合作,他贺其宴也绝不会踏进来半步。
他皱眉看向夏洱,后者同样面露诧异。
“其宴,我们……聊聊好吗?”吴斐然不安地摩挲着手指,小心翼翼地问道。
贺其宴冷脸说道:“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这个阴魂不散的跟屁虫总有办法缠住他。
卖惨、威胁、甚至当众下跪。
当然他现在做不到了。
“求你了。”
吴斐然向来不择手段。
就像此刻,他兴师动众地带着轮椅出场,将场内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成为全场焦点,为的就是高高架起贺其宴。
人向来都会怜悯弱势群体,去同情他。
贺其宴注视着坐在轮椅上的吴斐然,他苍白的面容下,薄唇轻颤,像是温室里的花朵,脆弱而又惹人怜爱。
挺好看一张脸,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失陪。”贺其宴同夏洱说。
随即从燕可手中接过轮椅推杆,金属握柄沁着冷意。
吴斐然坐在轮椅上,语速飞快,“为什么躲着我?”
话音未落,他仰起脸,目光黏在贺其宴的脸上,盯着对方滚动的喉结和浓密的睫毛,继续说:“你穿正装真好看。”
贺其宴没有说话,滑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走廊回荡。
吴斐然微妙地沉默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每次和她一起出席活动,外面都快传成你们俩是一对了。我很不高兴。”
贺其宴垂眸睨他,语气里没半分迁就,“你管的真多。”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该是两条平行线,凑不到一起,也没必要凑。
他心里觉得可笑,吴斐然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是做给谁看?难道还指望他耐着性子哄?
“占有欲别那么强。”
贺其宴一把将轮椅搡进客房,门锁“咔哒”合上。
“我喜欢你,但是我应该恨你的。”
又是这句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吴斐然和他那母亲一样,总是把“喜欢”、“爱”挂在嘴边,仿佛这是他们这种人唯一能给出的东西。
商人重利轻别离,政客重权轻私情,吴斐然真是……一个都没做到。
“我不吃你这套,别太可笑。”
他面露难色,“我们能回到以前吗?我真的知道错了。”
贺其宴愣住了,继而无措地放声大笑,他跟吴斐然完全讲不通,吴斐然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不见他的冷漠,也听不进他的拒绝。
“高位截瘫的感觉如何?无休止的痉挛、失/禁、神经痛,整日整夜的痛,很煎熬吧?
……所以受着吧。”
贺其宴说话很直白又刺骨,他的手指划过吴斐然苍白的脸,没有停留,一直往下,直到手指按在痉挛的小腹上。
贺其宴直起身,“我对残疾人可没什么兴趣。”
吴斐然的声音抖得厉害,“别这样……你可以随意使用我的。”
那双深情的眼睛望向吴斐然,手指在吴斐然面前展开,贺其宴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手机给我。”
吴斐然乖乖地交出手机,准备告诉他密码时,他看见那部手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在床垫上弹了两下,吴斐然还维持着递出的姿势。
“我做什么都可以?”
“嗯……”吴斐然弱弱地回道。
贺其宴压住他的轮椅,紧接着……
世界在刹那间颠倒,重力从四肢百骸抽离。吴斐然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毛茸地毯上。手指在地面抓出几道徒劳的痕迹,他试图用手肘撑起上身,但瘫痪的下肢像灌了铅般纹丝不动。
他整个人都懵了。
贺其宴的皮鞋踏过地毯边缘。
静静听贺其宴说。
“药是你给燕可的,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呢?”贺其宴好奇地发问:“你对白川也很感兴趣是吗?”
“我只给了他想得到的,周淮得到了你,燕可想要得到纪熠舟。我不在意白川,我只对你……只对你感兴趣。”
“好贱啊,吴斐然。这副模样,未免太难看了,我不喜欢你,还要我说几遍啊?别闹笑话了,好吗?你该恨我的。毕竟,就是你这份自以为是的喜欢,让你余生都只能与轮椅为伴!”
话落,他松开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转身就走。
很绝情。
吴斐然早该想到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匍匐在地,像初学爬行的婴孩般笨拙。昂贵的地毯上,渐渐洇开几滴深色的水痕,是他没忍住的眼泪。
贺其宴走出客房,刚拐进走廊,就撞见迎面走来的夏洱。“回来了?甩掉了?” 夏洱笑着打招呼,语气热络,目光还扫了眼他身后的房门,显然知道吴斐然在里面。
“算是吧。”贺其宴的声音很淡。
“晚上咱们去放松吧?”夏洱给他抛了个眼神,显然是想帮他驱散刚才的滞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