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其宴没说话,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夹在指间递过去,纪熠舟伸手接了,叼在唇间,烟纸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是刚才攥在手里捂出来的。纪熠舟掌心朝上抬了抬,“打火机还我。”
贺其宴的手悬在半空,拇指摩挲着金属外壳,他按下了开关,火苗窜起的须臾,纪熠舟明显愣了愣。
两人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他能看见纪熠舟的笑颜,春意盎然的,让人心痒痒。
纪熠舟握住贺其宴的手腕,“嘶嘶”,所有难以言喻的味道混着海风的咸涩,缠绕在呼吸里。
两人身上的温度比夜风暖,比火焰凉。
贺其宴的手腕骨骼分明,脉搏在皮肤下平稳地跳动,他本该立刻松开的,却不经意地多停留了几秒。
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谁都没有先动。
贺其宴垂眸盯着对方的唇,纪熠舟亦然,毫不掩饰的欲望。
贺其宴抽回手的动作慢悠悠的,指尖从纪熠舟掌心滑开时,他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始终挂着笑。
操蛋了。
就在贺其宴转身的眨眼间,纪熠舟将只抽了一口的烟狠狠按灭在栏杆上。
风声里裹着衣料划过空气的轻响,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 “咚” 的一声,纪熠舟竟直接跨过了两个阳台之间的空隙,稳稳落在他面前。
“你……”贺其宴瞳孔骤缩。
三层楼的高度,没有任何借力,这人竟就这么跳了过来。仿佛纪熠舟就是为了这一瞬的勇气才苟延残喘存活至今。
话音未落,纪熠舟已抽走他唇间的烟,以吻封缄。
唇间辗转着同样的烟草味,苦涩在交缠的呼吸里发酵。
纪熠舟吻得急,甚至毫无章法,像怕他再退、再躲。贺其宴能觉出对方的手在发颤,连呼吸都乱了,可力道却大得,半点不肯松。
纪熠舟的手死死扣住贺其宴的后颈,他将人抵在落地窗前,玻璃上凝起细密的雾气,映出纠缠的身影,贺其宴舔他,回应他,两个人亲得难舍难分。
多荒唐。
一分钟前,还在电话里对郁岫温声细语;现在却把其他人按在阳台的落地窗上亲。
贺其宴的背抵着冰凉的玻璃,身前是纪熠舟炽热的体温,冷热交织间,他轻笑了一声,在换气的间隙轻声问:“发什么神经?谁又刺激你了?”
“你啊,你满意我的回答吗?”纪熠舟脑子一转,回应他的是更凶狠的吻,几乎要把他的唇咬出血。
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打破了两人间的调风弄月。贺其宴顺势一把推开纪熠舟,气息尚未平复,按了免提。
夏洱尖锐焦急的声音炸响,“贺其宴!江湖救急!赶紧的!”
那点未尽的暧昧被这通电话拦腰斩断。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快步出门,直奔夏洱电话里说的那家饭店。
据夏洱在电话里气喘吁吁地补充,这家店以海鲜闻名,他们特地挑了几样价高生猛的,结果厨子把他们当成了肥羊宰。爆炒后端上来的东西明显货不对板,缩水得厉害,绝非他们当初挑的那些活蹦乱跳的货色。
他们这帮人,哪个身家差了?压根不差这顿饭钱,争的就是一口气,图的就是个痛快。结果花钱没买来舒坦,反倒买来一肚子憋屈。公子哥儿们哪个是好脾气的?当场就拍了桌子,把经理吼了过来,质问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外地人吗?
那经理起初还赔着笑脸打马虎眼,言语间暗示是他们不懂行,不认识好东西。见这几人不吃这套,脸色一变,竟开始语带威胁,说什么“在外面说话要负责任”,“瞎嚷嚷可是要付出代价的”。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嚣张得很。
贺其宴赶到时,饭店大堂的空气几乎凝滞。
两帮人泾渭分明地对峙着:一边是王鸿哲紧紧拉住的、破口大骂的公子哥们;另一边,则是以那个穿着经理制服、还有一位浑身散发着地头蛇气焰的男人为首的一众保安,或者说,更像是一群打手。
贺其宴扫了一眼,他轻呼出一口气,“还以为你们打起来了呢。这种事情找我干什么?报警或者投诉消协,不是更直接?”
这里不是S市,贺其宴可不想和当地的刀枪炮碰一碰。
“他们……不让我们走。”温沁飞快地躲到贺其宴的身后,声音细细弱弱的。
领头男人上下扫视了贺其宴一身,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鄙夷和下流的猜测,他嗤笑一声,“我当是叫来了什么人物,原来是又叫来个姘头?怎么,一个不够你们俩分着用?”
贺其宴:?
夏洱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往前一步直接开喷:“你照过镜子吗?你这长相挂网上都得打个猎奇标签!一大坨行走的猪头肉也好意思上街晃悠?快过年了,我劝你躲着点,省得被人当年货剁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又脆又厉,指了指眼睛,“你这两个窟窿眼里是长了勾子专盯着男人看是吧?天天脑袋里就想这个男欢女爱,再满嘴喷粪,信不信我把你嘴撕下来当门帘挂!”
那领头男人闻言,语气嚣张至极,“小姑娘长得挺漂亮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能拿我怎么办?要不要我替你们打110啊?”
贺其宴轻轻“啧”了一声, “好拽哦?”
“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
贺其宴终于正眼瞧向他,“听不懂人话的狗东西,脑子里面装的屎吗?”随即,他侧过头,对身后的王鸿哲等人简短吩咐,“你们带人先走。”
贺其宴的一言一行都自带效应,很多时候,一个简单的表态就足以让周围人迅速权衡利弊,做出选择。
王鸿哲没有犹豫,立刻低声催促还有些发愣的其他人。温沁被轻轻推着向门口移动,几个公子哥也迅速收敛了方才对峙时的怒气,利落地退场。
领头男人见他们似是服软认赔,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以为事情就此了结,便也放松了姿态,没再多说什么。
贺其宴却在这时上前一步,姿态从容地从经理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笔尖径直在白色的工作服上留下一串十一位的数字,最后八位数字是八个“6”,看着像瞎写的,但这确实是他的手机号。
他语气温和,“今天的损失,都记我账上。麻烦你们核算清楚,然后打这个电话。”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仍站在不远处的纪熠舟,语气寻常地问:“纪熠舟?你还不走吗?”
纪熠舟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紧锁着他。他可不觉得贺其宴会这么轻易息事宁人。
“我不放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