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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明送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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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没有递上来新的烟。只是后来一伙人在大街上遇到了那天的领头男人,那人双颊肿得发亮,活像塞了两颗发酵过头的馒头。青紫的指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下巴,看得都吓人,他一直在向路人比划着什么,可没有人懂他的意思。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贺其宴想了想,没想出个名堂。

“02年。”

贺其宴调侃道:“不愧是女大十八变,男大核聚变。我记得当年你们一群人里,就你最幽默,还染了个黄毛。”

“您说笑了。”

贺其宴沉默了一下,要是换作以前,眼前的男人还是少年的时候肯定也会反过来打趣他。

真是无聊。

贺其宴把菜单丢给纪熠舟,自己选择闭目养神,“随便点。”他将指尖对准西装男,“你买单。”

西装男颔首,等贺其宴再掀开眼皮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椰子鸡、冬瓜汤、八宝饭,都是清一色的家常菜。

砂锅里的冬瓜汤浮沉着几粒枸杞,热气氤氲间,贺其宴关切地望向他。

“你这什么眼神?不会觉得我是赔钱货吧?”

贺其宴疑惑,“为什么会这么想?”

“别人请客,我不点贵的。”纪熠舟顿了顿,像是犹豫要不要继续。

但或许是今晚的混乱、派出所的压抑、又或是贺其宴那副事不关己的散漫态度,让他莫名想撕开一点内心。

“小时候家里穷,有次我爹带我们去吃48块的自助餐。他问我为什么只吃蛋炒饭,不吃肉,骂我赔钱。”

贺其宴意义不明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嗯,合成肉少吃。”

纪熠舟一怔,随即嗤笑出声。

他早该知道,贺其宴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纪熠舟看着自己那只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活像哆啦A梦的白色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习惯用右手的他,此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拿起筷子都变得笨拙又费力。

在警局时,医护人员已经为他处理好了伤口,伤口很浅现在也不疼了。

他的目光与贺其宴对上,贺其宴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道:“你不会要我来喂你吧?”

纪熠舟一脸期待,“可以吗?”

“……算了。”贺其宴移开视线,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毕竟这家伙是因为护着自己才受的伤,说心里没有一点愧疚那是假的。他认命地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清亮的冬瓜汤,递到纪熠舟嘴边,动作略显生硬,却还算小心。

纪熠舟配合地低头喝下,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微笑。

这顿饭,吃得真是前所未有的艰难。

临走前,贺其宴又顺了两罐雪花。

夜色漫染,粉紫色云霞缠在穹顶,路边人影或漫步或静立,海似橙镜。

远处灯火如星,连风都裹着温柔,气泡细微地在舌尖爆开,带着麦芽的微甜与清苦,像是要让人醉在这滨海晚夜里。

路过贺其宴客房的时候,纪熠舟停留驻足,两人听见里面吵闹的声音,都是面色一沉。

推门而入,只见王鸿哲与夏洱清醒地看过来,手上举着两幅桌游,“要一起玩吗?”

贺其宴阴阳怪气,“玩得挺开心哈?”他和纪熠舟负了伤回来,这几个人在酒店玩扑克。

地上扑克牌散乱,两人脸上挂了白条,醉倒的同伴东倒西歪。

“……”

贺其宴盘腿坐在地上,说:“把喝醉的丢出去。”

纪熠舟原以为贺其宴会发脾气,但是他的包容度显然比自己预想的要高。

不……何止是包容。

贺其宴任由夏洱肆无忌惮地躺在他的大床上,他佯装嗔怒,“滚……”

“不要,我今天睡你这里了,你睡沙发去吧。”夏洱笑。

贺其宴毫不客气地骂道:“傻逼,你丫没自己房间啊?”

夏洱抄起羽绒枕就朝贺其宴脸上招呼,蓬松的羽毛在空气中炸开一片。

贺其宴躲闪不及,头发被砸得凌乱,当即反手拽过靠垫一个横扫。

他冷笑,“找死?”

王鸿哲盯着那只小圆手,“哎妈呀!哥们你……”

“甭提了,没事。”纪熠舟默默开口,“但是他们俩是一直这样的相处模式?”

王鸿哲习以为常地笑了笑,“从小就这样。贺其宴是长子,但他母亲一直想要个女儿,小时候总把他当女孩养,他那会儿确实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夏洱那会儿可真把他当亲姐妹处了一年多。那时候他年纪小,第二性征本来就不明显,再加上他妈给他留了个可乖的妹妹头,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漂亮小姑娘。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给露馅儿了。夏洱知道真相后,气得整整一个月没搭理人,觉得自己纯真的感情被欺骗了,闹了好大一场脾气。”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几分怀念,“贺其宴嘛,倒是耐着性子哄了好久。他俩毕竟是实打实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圈子里不少人私下都觉得他俩简直是天生一对,门当户对还知根知底。

可实际上呢?他俩估计互相膈应得要死,谁看谁都不太顺眼。”

想象中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竟让纪熠舟生出些荒唐的妒意。

纪熠舟望着天边的几颗疏星,恍惚间,最亮的那颗竟是不属于自己的贺其宴,是那双明朗的眼睛,映着夏夜、蝉蜕与稚嫩的他。

原来贺其宴也会纵容别人这般胡闹,那副漂亮勾人又冷淡的皮囊下,也曾如此鲜活。

夏洱也就是嘴上说说,凌晨三点,几个人讪讪地各自回了房间。

贺其宴仰面倒在凌乱的床铺上,床头还有半罐没喝完的雪花,他抿了一口,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他皱眉拉开房门,走廊的灯光勾勒出纪熠舟的轮廓。

“有事?”贺其宴倚着门框。

“我洗不了澡……”纪熠舟垂眸苦笑。

真是一招鲜吃遍天啊,纪熠舟是不是就吃准了贺其宴会纵容?

是。贺其宴认命,“知道了,你来我这?我去你那?”

“多谢,门别关,我去拿一下衣服。”

贺其宴半靠在门口,目光却跟着纪熠舟移动。

他拿了个篮子装衣服和洗漱用品,贺其宴几乎能想到他的大学生活,记得周淮提起过S大是没有独立卫浴的,去洗一趟澡要走很远,如果是夏天,洗完澡出来再走上这么一段没有荫凉的路,那澡也就白洗了。

二十岁的纪熠舟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在盛夏的烈日下快步穿过滚烫的柏油路,刚冲凉的皮肤很快又覆上一层薄汗。

淅沥的水声隔着磨砂玻璃门隐约传来。

贺其宴突然想起什么,赤脚踩过地面,屈指叩响浴室门,“开始洗了?”

“还没……”门缝里探出纪熠舟半张泛着水汽的脸,随即整个门被拉开。

他只穿着条黑色平角裤,湿漉漉的布料紧贴着腿根,勾勒出饱满的轮廓。

贺其宴目光一掠而过,径直推开他走进氤氲的雾气里。修长的手指从置物台那走刚拆封的烟盒。

才抽一根,别糟蹋了。

贺其宴说:“你继续。”

纪熠舟轻飘飘地抱了上来,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处,微凉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耳廓,他问:“贺其宴?要一起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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