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把烟灰吹散在泳池水面上,贺其宴望着远处起伏的海平面,开始重新思考这份危险的感情。
与纪熠舟的相识是因为白川的项目足够诱人,这份曾让白川科技大放异彩的企划,戳中了他。
按他的行事逻辑,哪怕从零组建团队也不过是花钱能摆平的小事,但是白川的底层技术架构涉及行业机密,可不是谁想要谁就能有的。
贺其宴生于钟鼎之家,顺风顺水是常态。
纪熠舟是少数的例外。
两年,贺其宴给自己设定的时限还有最后两年。两年内解决完公司布置,将公司核心业务逐步移交给贺其安。同时,他还得费心为贺其安物色一位足够稳重、能辅助乃至约束他的结婚对象,以确保自己离开后局面不至于失控。
待这一切安排妥当,他便能抽身而去,正式接手母亲在海外留下的产业。
纪熠舟本该只是个单纯的合作伙伴。
但现在有点说不上来的闹心。
必须打住。
等这趟海岛之行结束,他就跟纪熠舟划清界限。只谈生意,只谈合作,其他乱七八糟的统统打住。
“贺少~想什么呢~”男孩从后抱住他,用膝盖暧昧地磨蹭他的腿弯,湿漉漉的手掌已然摸上了贺其宴的腹肌,男孩娇嗔道:“来游泳嘛。”
凌晨三点零七分,卫生间的灯是那种廉价的冷白,贺其宴就那么歪坐在马桶盖上,后背抵着墙,衬衫领口敞着,锁骨处还留着点新染的红痕。
空气里浮着水汽,混着烟味,像刚才那场混乱的余温。他垂着眼,看地砖缝里积的一点水,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像块碎掉的月亮。
贺其宴掏出手机,给纪熠舟发去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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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补充道:礼物。
纪熠舟似乎又失眠了。
[纪熠舟:结束了?]
贺其宴想了想,逗他一下,“事中。”
他几乎能想象出纪熠舟看见这两个字时的模样,定是又气又恼,说不定还会把枕头闷在脸上吼。
晨光漫过城市天际线时,贺其宴回了酒店。
纱帘滤过的晨光软乎乎地铺在地板上,纪熠舟还蜷在被子里,眉头微蹙,像是还没从失眠的疲惫里缓过来。
贺其宴没惊动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旁,斜倚着坐了下来。他随手拿起旁边的杂志翻了两页。
直到纪熠舟从迷糊里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在他身上时,贺其宴才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去,“早上好,昨天睡得还好吗?”
“都怪你!”
贺其宴屈起手指抵着下巴,放缓语调帮他回忆,“我记得昨晚是谁在微信里问我,‘睡不着觉,能不能去我房间休息?’还问我,‘能不能讲睡前故事?’纪熠舟?你昨晚在我房间喝酒吗?发什么酒疯?”
没等他反驳,贺其宴已经掏出手机,将屏幕转向他。
聊天记录清晰地停在昨晚:第一个问题下面,是他简洁的“去吧”;第二个问题后面,是他回复:“你看我像安徒生吗?”。
纪熠舟一副生无可恋的呆滞表情成功取悦了贺其宴,忍不住勾起嘴角,顺手抄起枕头砸了过去。
“醒了就快去刷牙。”贺其宴看着对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接住枕头,“等会出门了。”
纪熠舟瘪瘪嘴,从被窝里蛄蛹出来,他不记得今天有什么安排,便问道:“出门干嘛?”
“买点特产和礼物带回去。”
“哦!”纪熠舟惊醒!拖鞋穿反了,差点被地毯绊个跟头。
贺其宴:……装什么呆萌可爱。
“在外面等你!”贺其宴提高音量,朝浴室方向喊了一嗓子。
“好……咕噜咕噜……好!”含糊的回应混着牙膏泡沫一起飘出来。
贺其宴:刷个牙都能整出这么大阵仗,也是种本事。
温沁拦住贺其宴的去路,手指卷着精心打理的卷发尾梢,眼睛亮晶晶地仰着脸,“贺其宴!今天总有空陪我出去玩了吧?”
“今天要陪纪熠舟去买伴手礼。”
“这趟旅程才几天?你哪天是属于我的?是因为我们认识太晚了吗?你宁可天天跟那群人混在一起!”温沁的声音突然拔高,精心描绘的眉毛拧成一团,气呼呼的,“我讨厌海边!太阳这么毒,我晒黑了要花半年才能白回来!这么好的时候,去澳大利亚,去加拿大不好吗?”
贺其宴将手机锁屏往裤袋一塞。
温沁踩着绑带凉鞋才到他肩膀,这个身高差让他低头,那双招人喜欢的桃花眼垂下,眼尾折出两道浅浅的褶。
大堂的吵闹没能打断他的话语,目光依然稳稳落在温沁妆容精致的脸上。
“温小姐,容我提醒,首先,我们的结识不过是因为相亲,我很高兴能与温小姐成为朋友,当然这并非恋爱关系,所以我们是独立的个体,也不存在谁的时间属于谁。你热情,你光彩照人,你会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因为我的行程安排,导致温小姐错过了本该享受的旅行体验,我深表歉意。温小姐可以随时预订任何目的地的头等舱行程,所有费用我报销。”
他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最后补了一句,“祝我们友谊长存。”
他的言行让人挑不出一点错,非常公式化,又非常的理性。
听起来充斥着歉意与疏离。
贺其宴清楚看到她眼底的不甘,也明白那些抱怨。
温沁不死心地问:“只会是友谊?”
贺其宴点点头,“是。”
“行,等着,我们还会再见的。”她撂下这句话,凉鞋在瓷砖上踩出一串清脆的声响,渐渐远去。
贺其宴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早知这么难缠,当初就不该去相亲。”
纪熠舟摸着鼻尖走出来,“你故意的吧?拿我当挡箭牌?”
“随便你怎么想。”贺其宴瞥他一眼。
盛夏的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道路两旁的棕榈树叶沙沙作响,一辆明黄色的租赁电瓶车歪歪扭扭地穿行在树荫里。
贺其宴双手捏着车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咬牙切齿,“开什么玩笑?你有驾照的人不会骑电瓶车?”
纪熠舟大咧咧地坐在后座,两条长腿委屈巴巴地蜷着。他一手环抱着贺其宴的腰,一手举着化得差不多的冰淇淋,理直气壮地喊,“对啊,咋了?”
融化的奶油滴在贺其宴肩头,在棉质布料上晕开一小块黏糊糊的痕迹。
贺其宴一缩肩膀,差点把电瓶车骑进绿化带,“我操,咋了咋了,你个小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