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方姨的表情变得疑惑,但还是不紧不慢地解释,仿佛只是顺口一说而不是她有意辩解:“她开玩笑呢,我们公司这几天想找一个平面模特,挑来挑去的都不如意,本来我是不打算带有太主观的想法去挑的,但于我个人来说,还是经常运动的健美女生更适合我们的产品,照廉平日就经常去锻炼呢。”
季陈信在一旁看着方姨脸上的疑惑消散很是不爽,但她依然假笑着,在一旁静静地等方姨夸赞完罗梵的事业心。
这时宴会厅舞台上老头赞助的爵士乐队开始演奏曲目,她就一句“失陪”拉着季陈信来到近舞台但周围没什么人的地方。
“你什么毛病?” 她神情不变但语气却难掩怒火,两个人都面对舞台假装在欣赏曲目,用香槟杯稍稍遮着嘴巴,看上去只是凑巧站得近的两个人。
季陈信说:“你老实说,在外面有没有情人?” 时下除了音乐的声音两人之间沉默不语,静默了一会儿,罗梵反问她:“别告诉我你在替你堂姐抱不平。” 季陈信做了一个深感厌恶的鬼脸,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泰然自若喝下一口酒的罗梵。
“嫂子的重点在于我向着谁而不是对突破道德底线的愧疚吗?” 语气里的酸讽叫罗梵忍不住想为自己自证一番,但耳边的旋律让她有了个主意。
“季陈信,你还记得这首曲子叫什么吗?” 季陈信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罗梵会拐到这上面,她仔细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出个所以然。
“我没听出来,这什么?” 罗梵尽量说得动情至深:“你真的忘了吗?《Easy living》,咱们没在一起之前,你当时生病没有去成圣诞舞会,后来我带你去喝酒,当时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放着这首歌,我请你跳舞好补上没去舞会的遗憾,你就是在那个时候向我表白的。”
季陈信记得那件事,当时她刚上大学,因为重感冒错过了圣诞舞会。她并不是因为没有穿上礼裙在舞池里大放光彩而失落,只是圣诞舞会后就是两周的圣诞假,她想十分光鲜亮丽的、正式的问罗梵愿不愿意跟她去摩纳哥过圣诞假。
因为错失这个机会到了放假她还是没能见到罗梵一面,就算是感冒已经好了个完全她也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她开始想自己不明不白的喜欢是不是对罗梵造成了困扰,毕竟两个人差了这么多,或许她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甚至命运里她们就不该见面。
而她这样想着,门响了。当她打开门时,看到的是提着一袋感冒药和一盒糖果魂牵梦萦的女人,她略带羞怯的笑在成熟的脸庞上显得更迷人:“小信,病好了吗?我想来看看你。”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不论后来她们是在爵士酒吧还是在里昂的大街道上,她都会向罗梵表白。季陈信对那首歌印象不多,但罗梵提起这件事,她倒是怀念起曾经的日子。
她失落地垂下目光,听着这首歌接近尾声心情也一落千丈,她被恨罗梵的情绪遮蔽了双眼,竟然忘了这个人曾经会让她喜欢到无以复加。
季陈信别扭地微微扭开脑袋,没看到罗梵藏在酒杯下难以察觉的轻笑。她们当时在酒吧听的什么罗梵也记不大清了,只是这首曲子耳熟,她稍微回想了一下便记起歌名,她肯定季陈信也不会记得当时是什么曲子,罗梵只需要做一个肯定,季陈信就会对自己的记忆动摇并相信罗梵的话。
罗梵给自己争取了一些“稳妥”时间来处理婚姻传言的事。她想起季陈信刚刚和何玟玥说过话,而她从何玟玥身边离开算起心情就大打折扣了。
想必是何玟玥给季陈信说的,但问题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如果何玟玥知道了,那么季苏世的妻子也就知道了。
罗梵感觉太阳穴“突突”的疼,左边一个季陈信右边一个季照廉,她是不是和季家人八字犯冲。
她将空酒杯放到服务生的托盘里就要去找季照廉,却被季陈信拉住袖子角,她有些委屈地看着罗梵说:“你去干什么?别这样,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她差点就上了季陈信这一套装可怜的戏码,过去她不同意在第二天两人都要起得很早时“熬夜”,但季陈信就是回这样眨巴眨巴眼睛冲她撒娇:“就一次嘛~” 然后她就心软了,然后她就后悔了。
罗梵温和地抚开季陈信的手指,但语气却是少有的严厉:“小信,我们现在身份有别,况且我和你堂姐算是公开出柜,这样公共场合拉拉扯扯很容易会被人嚼舌根,就算你是妹妹。”
季陈信听得心里猛地一缩,刚想辩驳几句就看见季照廉往这边走来。
“怎么了,有事找我?” 罗梵摇曳着步子走到季照廉身边,伸手牵住季照廉没有拿酒杯的手,“我有事和你说。”
这一切被季陈信看在眼里,她目眦欲裂,嘴唇止不住的抖动来压抑自己心里呼之欲出的愤恨。
而在两人转身走开的瞬间,罗梵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季陈信的心凉了下来。
她在警告,如果还有下次毫无边界感的质问,罗梵不介意直接抛弃自己,只当自己是众多亲戚之一,她知道罗梵做得到。
季陈信做着深呼吸,她的大脑现在一片胡乱,一边是曾经的过往,一边是罗梵毫不犹豫的要与她切割的眼神。
季陈信觉得自己要疯了,一旦被罗梵施舍以好处,她就觉得自己宛如身处天堂,要是罗梵待她冷淡如刚才那般,她便感觉像是有人要她的命,她止不住的开始慌乱、疑神疑鬼。
她宁愿和罗梵老死不相往来,也不想这样一天之内在两个极端里来回跳跃的度过余生。季陈信想到,她情愿罗梵觉得她是个疯子,也不要受制于罗梵。
这样想着,她端着酒一步步朝着罗梵季照廉走去,她看到了季照廉看罗梵的眼神,季陈信看得很清楚,一时间厌恶与怒火交织而起。
“哗啦”一下,周围人看到这一幕都倒抽一口冷气,季照廉圆睁着眼睛,所有动作都定格住,任由脸上的酒液滴往下滑。
所有人的眼珠子在一脸阴恨的季陈信和目瞪口呆的季照廉之间来回转动,人精们都开始猜测这是因为什么。
罗梵先站了出来,她向前半步护在季照廉前面,她穿着低跟鞋刚好可以和季陈信平视,面无表情说话也一副有事说事与季陈信不熟的样子:“妹妹,你有什么问题大可以当面好好说,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季陈信死死盯着罗梵,她敏锐的捕捉到女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和焦急,而她为这种反应感到痛快。
季陈信流里流气地在胸前交叉胳膊,说得理所应当:“她的一切都是我爸给的,我心情不好,找她解闷不行吗?”
四下议论纷纷,罗梵知道这时候那些人对季照廉多抱有一种暗地里嘲弄的心态,季家在千禧年后彻底崛起跟华东首富打得有来有回靠得就是季陈信的父亲,所以季照廉能成为显贵靠的是亲戚施舍这众所周知。
现在季照廉身陷糗境,不仅对于公司形象不好,对于始作俑者季陈信来说也让其声誉大打折扣,公开泼堂姐一身酒实在是过分,“小妹,你听我说,咱们不如挪步去书房好好说一下,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对我们影响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