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梵似乎回到了季陈信回国之前的那段日子,一切照旧,除了偶尔能从妻子嘴里听到那个让自己不太自在的名字。
她不想去一个劲儿探究季陈信在干什么,失态的慌张已经过去了,她又将自己完全投入到工作中。
只是在电梯间,在回家的车上那些放松下来的空闲时刻会想,她们真的要这样一直僵下去吗?
不过当她拜托人把宁行雀的个人信息调出来时,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就席卷了她。
宁行雀很优秀,做什么都能做得好,青少年时候做模特备受瞩目,现在考到了宜江顶尖的学府读研究生。
最重要的是她与季陈信年龄相仿,无论是同龄人之间的沟通还是生活经历,季陈信都会相处的比和自己轻松。
有季照廉在前,老头和季陈信母亲不会为难季陈信和女生交往的事的。
她隐隐约约担心起来季陈信如果真的有一天喜欢上宁行雀了呢?
毕竟她比自己年轻的多,过个十来年也不会人老珠黄。
罗梵恍惚间警醒自己,明明自己对季陈信的试探一再包容是出于伤害了女孩内心的愧疚。
要是有人能把季陈信从情感的泥潭中拖出难道不是很好吗?
她这样劝着自己,季陈信会过得比和自己更幸福的,似乎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内心波动侵蚀掉冷静。
她一再让自己放下那已经无处弥补的愧疚。
她现在一定过得很好,罗梵这样想到,但她不敢知道真相,她怕与自己的幻想截然相反。
季陈信过得不能说很好,但起码不糟,她和薛振签下合同后就一头扎进拍摄任务中,每天起早贪黑。
温唯晏中途给她来过电话,问她最近在干嘛。
或许是意识到罗梵能联系到温唯晏这一事实,她忽然就丧失了一部分信任,只能躲在卫生间里扯谎。
“我跟朋友好久不见了,在外面玩。” 温唯晏表示怀疑,“你朋友应该都在国外吧,谁和你一起呆在宜江?”
季陈信哑然几秒,最后还是吐出那个名字,“是宁行雀介绍的朋友。”
温唯晏在电话那头提高了音调,“你认真的吗?你真和那人玩到一块儿了?你知不知道她……”
她本想说宁行雀或许对她想法不正,但思来想去还是咽了回去,万一那宁行雀就在她旁边呢。
“嗯,人总是要开始一段新关系的。” 温唯晏刚想说搞这么文艺做什么季陈信就急匆匆要挂掉电话,“不说了,他们叫我回去喝酒,拜拜。”
温唯晏盯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很可疑,季照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慢条斯理吃饭的罗梵,今天是周末,罗梵难得休息一天。
“你又和陈信闹矛盾了吗?” 罗梵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没呀,怎么这么说?” 季照廉放下手里的筷子搓着指节不知道该怎么说能委婉一点。
“嗯……她很久没联系我了……所以我想着是不是……” 罗梵看着她发出轻笑,“你为什么这么在乎季陈信有没有联系你?”
季照廉低下了头,“她到底算是我妹妹。”
罗梵看她一时没了咀嚼的兴致,她的筷子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重新搁回碗上。
“首先,照廉,我承认我不喜欢这孩子但就像你说的她算是我们的妹妹,是家人,所以我尽可能好的对待她,但除此之外我不想和她过多接触了。”
季照廉抬眼看她,有些难为情地说,“但是她不一样的,我看的出来,她喜欢你。”
罗梵被吓得心一下被捏紧,眼皮不受克制的跳了跳。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淡,似乎在聊别人的事一样。
“我看不出来,为什么这么说?” 季照廉摇摇头,“只是感觉而已,她面对你时和别人很不一样。”
就像别人说起我看你时不再像往常一样,季照廉在心里嘀咕。
但罗梵似乎只是听个笑话,她给季照廉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没根没据的事,她不是说了有自己喜欢的女生,再说她只是个小妹妹而已。”
季照廉看着她只好点点头,很可疑,她感觉自己的疑心病要犯了。
办公室摄像头的录像和监听传回来并没有发现罗梵有什么异常。
于是她总是旁敲侧击提起自己有所怀疑的对象看罗梵的反应。
但罗梵一直都是很平淡,没有任何的下意识反应,于是季照廉宽慰自己又想多了。
原本她想要是今天又问不出什么那么肯定是自己错怪罗梵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好运,她感觉胃部在剧烈蠕动,她想吐。
季照廉用理智告诉自己这还只是捕风捉影的事,但只是光一想,无尽的恐慌就将她笼罩了起来。
她起身说吃饱了,便往楼上走,经过书房时,季照廉难得多注意了两眼。
季陈信是被宁行雀送的冰可乐冰醒的,女孩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在这里拍摄的人,提着便利店的购物袋特意来“探班”。
季陈信捂着粘上水汽的半边脸颊迷迷糊糊坐起身子,看着宁行雀变戏法般从购物袋里掏出不少好吃的。
“怎么又来了?” 季陈信将那罐冰可乐打开,灌下一口,冰凉的感觉瞬间让她清醒。
“没事做,来找你玩。” 宁行雀搬过一个塑料凳子蹲到季陈信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脸颊牢牢盯着季陈信。
季陈信看了一眼她,虽然还不是很习惯和宁行雀聊天,但人家跑这么大老远来找她还带了吃喝,怎么说都要卖个面子。
于是她体贴的又拿过一罐可乐打开送到宁行雀面前,“喏,小心冰。”
宁行雀大大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这么细心啊,你难道有绅士病吗?”
季陈信耸耸肩,继续喝了一口可乐,甜腻的口感充斥在口腔里。
季陈信第无数次想起罗梵,这次想起的是和罗梵的初吻。
她隐约记得是在刚刚表白后的爵士乐酒吧里,两个人紧紧牵着手走出去。
门被打开晃动了门铃,紧接着便是慢悠悠的鞋子踩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她们来到广场中心那颗已经预备好的超大圣诞树下,还没有到圣诞节,黄昏后的圣诞树显得有些落寞。
但就在那里,她鼓起勇气将围巾卸下,红着耳朵小心翼翼看着罗梵。
“姐姐,我可以吻你吗?” 她感觉用光了全身的力气,导致说这话时到后面有些气息不足,听上去格外有气无力和虚弱。
而听者看着她不断折磨着自己手里的围巾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主动将围巾拿起来,牵动着季陈信的手也跟着被带上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条被揉皱的围巾,罗梵眼眸泛着亮光,“真是的……怎么还问呢?你是小绅士吗?”
罗梵声音轻柔,似乎不是真的在问季陈信,只是在把自己的的内心袒露出来。
她笑着看季陈信,将围巾往她怀里一推,“给我围上围巾吧,我有点冷。”
季陈信陷在罗梵的眼睛和声音里,愣愣地将围巾展开,然后将手伸到罗梵脑后绕了一圈,就在她将要把两边的围巾系起来时,唇瓣上便多出甜腻的味道。
她勉强想了起来,刚刚罗梵喝的是蜂蜜甜酒,这么长时间了还留有甜味吗?
还是说这是罗梵的味道,她脑子一片浆糊,连牙齿和舌头都不会动了,只能笨笨的接受着罗梵在她唇瓣上研磨。
“季陈信,” 她感觉自己大脑发懵,罗梵的声音像从天边而来,“嗯?” “照我说的做,嘴张开一点。”
罗梵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气息像游蛇一样钻进季陈信耳朵里,然后在一片空白里爆开。
她很听话的微微张开嘴,下一秒她就真正品味到那个甜腻的味道,比蜂蜜更加让人心情愉悦,比酒更让人沉醉。
季陈信总算缓过来一点,她放下围巾,搁着针织毛线的布料托着罗梵的脸颊,一下又一下深切的吻着。
那段日子感觉离自己已经很遥远了,季陈信咽下最后一口可乐拍拍脸颊站了起来,“我要去拍摄了,你还要继续待着吗?”
宁行雀扁着嘴,“你怎么突然这么忙?连休息都是坐椅子上睡,娃娃鱼安排的太不合理了吧。”
季陈信怕她专门去问温唯晏于是赶紧补充道:“跟温唯晏没关系的,我只是觉得多工作能多挣点钱。”
宁行雀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闪着心疼的目光看季陈信,“你很缺钱吗?干嘛这么急?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季陈信只能含糊其辞糊弄过去,她又不能说是因为她想尽早在这一行业闯出头给罗梵看看。
但她也确实思考了一下自己这样全天工作能撑到什么时候。
已经五天没有回家了,为了方便只好每次在拍摄场地旁订的小旅馆。
她第一次背着装有换洗衣服的旅行包进到旅馆房间时差点想给315打电话投诉,后面被同样来拍摄的一个女生劝住。
“七十一晚这个环境很好啦。” 季陈信扯着笑脸应下来,但除了把包放在床上的动作她就站原地无所适从。
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不过好在拍摄任务堆积如山,除了洗澡她根本不怎么回旅馆。
但是薛振为了减少预算只签了她和另一个女生,连摄像组都压缩到极致,大家都有点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