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啊,坐吧。” 这下季陈信不再那么自如,罗梵很轻车熟路的坐在圆桌会议室的偏中间的位置。
季照廉就坐在她旁边,眼睛几乎要埋到报告文书里。
她手插着兜往会议室角落挪了一下,老头坐在主座很响亮地“啧”了一声,“你又要搞什么劳什子?” “我不知道坐哪里。”
季陈信坦言,现在离她最近的是季檀安和他的妻子何玟玥,不过比起丈夫,何玟玥似乎更愿意与罗梵共事。
一旁的季苏世露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笑,季陈信便盯着他毫不留情地问,“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
“我听到了,你以为我是聋子吗?”
“那我可不清楚。”
老头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沉着声音训他俩,“这个时候了还吵不够吗?要不你俩出去,给你俩再开一间会议室吵架去!”
季苏世先行不吱声,他对着老头低下头做了一个“抱歉”的动作,季陈信也只好撇撇嘴不再计较。
“陈信,你第一次参与,就先随便坐吧。” 老头一看她这幅懒散的样子就心头生起无名火,索性不再去管她,让她随心所欲一点也省的多费心。
季陈信随即就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那我要和照廉姐坐。”
季照廉还在看报告,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老头又看一眼季陈信,“什么?……”
罗梵没什么表情,她也拿着第二份报告仔细看着,头也不抬地提醒季照廉,“你小妹妹说要坐你身边。”
季照廉没功夫多计较那些事,她迅速答应下来就又埋头看报告。
季陈信得到肯定后一溜烟跑到会议桌的另一边,拉开转椅嘻嘻笑着坐下问好,“谢谢姐姐。”
季照廉怕她捣乱,得空嘱咐她,“陈信啊,姐姐今天很忙,你就乖乖坐在这里就行。”
她还是一副轻松的表情,“那嫂子也是吗?”
罗梵抬头看她,季照廉也抬头看她,但也只是看了几秒,便把目光移开,两个人移到不同的地方。
季陈信看着觉得好笑,她坐姿散漫地把脸撑着面朝着季照廉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句,“我开玩笑呢,姐姐和嫂子都是女强人天生一对。”
罗梵又翻过一页,她现在脑子在高速运转。
一部分在思考初审的事,一部分在思考季陈信一回到季家就跟拉不住的大型犬一样不受控到底是为什么。
季照廉这边想法就简单很多,前天因为罗梵生病的事烦躁了很久。
她不明白为什么罗梵要把公司看得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在生病高烧后还强撑着没事。
她一半恼怒于自己对罗梵总是亏欠,罗梵连生病时的脆弱都不肯向自己袒露一点点,那样的不信任从何而来,她自己再清楚不过。
另一半则是猜忌入心后无法拔出的刺,随着罗梵的疏离扎得越来越深。
季照廉偶尔会痛苦地想如果自己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会不会得到罗梵给予她慌乱的眼神。
在她得知罗梵给季陈信收拾烂摊子后这样的想法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虽说她没什么实质性证据说明罗梵是在给她说去参加酒会后带病去帮季陈信。
但真真假假的事在她们之间发生的太多了,她宁愿把假的当真的。
第二天中午罗梵吃饭时跟她提起季陈信生病了,她下午去看看她,自己就不用跟着去了。
为什么呢?明明自己才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人,罗梵为什么说自己可以不用去呢?
罗梵似乎看出来她的疑惑,坦然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季照廉碗里然后开口解释,
“你不愿意家里人知道咱们分房睡,小妹自然也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又惹了祸,道理是一样的,我作为中间人可以帮你隐瞒,也能代表一下她家里人慰问一下,这样两边都不会尴尬。”
季照廉听了思索片刻觉得有些道理,但还是哪里很古怪,她问到,“你不是不喜欢那孩子吗?”
罗梵轻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会按照喜好决定做一件事了。”
季照廉敏感地低下眼睛,就算罗梵说这话没有那个意思,她也忍不住套到两人身上。
这已经是第无数次季照廉在心里悔恨的直发抖。
“咳咳,” 老头坐在主座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清了清嗓子,“都来齐了吧,那就开始。”
老头并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他递给了季苏世一个眼神,他眼睛微微撑圆,然后将脊背挺的极直。
“我们慕瑞呢今年毛利率一直稳定在百分之二十三点五左右,可能会有不足,还达不到行业龙头的标准,但于我个人而言这是一个对进军20年市场很好的起步。”
他说话时紧张地一直在抖腿,眼睛不敢看老头,只是死死盯着木质的桌面。
季陈信听他们扯皮汇报觉得无聊的要死,于是低头将额头垫在手臂上在桌下刷着手机。
罗梵将最后几页报告看完得空往她这里瞟了两眼,那样子和自己记忆里大学课堂上不听讲玩手机的学生一摸一样,她忍不住在脸上扬起一个浅笑。
但很快她就把笑容收回去了,老头听完季苏世的话眉间蹙的老高,他不满地瞪了季苏世一眼,“二十三就满足了?季苏世,你敢不敢听其他人的毛利率?当初我就劝过你不要做医疗,结果摆在眼前你还不死心吗?”
他往靠椅上一靠冷哼,“你有什么好说?” 季苏世冷汗都要下来了,他气势很弱地嘟囔着,“这……最近形势不好啊……现在因为关税外贸很难做……”
老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偌大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洪亮,震得季苏世都想跪地上认错了,
“难做?你要求集团做你大股东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做的好了是你季苏世厉害,做的不好要集团受影响就是大环境的错了?”
周围几个人互相瞟一眼,都有些心虚地垂下目光。
除了罗梵,她始终淡定地坐在桌前,不受老头怒气的影响。
“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明年我要看到这个毛利率,” 老头冲季苏世伸出三根手指,“另一个,回集团当你的经理,能不能往上爬看你的造化。”
其实罗梵有一点很佩服老头,就算儿女再怎么说都不肯直接让儿女空降高层,要么自己出去单干,要么从小部门经理做起。
可惜的是季家几个孩子没人懂这其中的良苦用心。
一看到自己只是个小小经理心里肯定不乐意,于是眼高手低,都一窝蜂扭头自己创业去了。
季苏世脸色很不好看,感觉有些菜色,一旁的妻子安慰地拍他的背都被不耐烦地抖落下去。
季檀安做的倒还可以,有了季苏世垫背,他没有被老头骂的太多。
虽然作为子辈中唯一一个拿着集团原本新开的业务线练手的孩子这份成绩实在不够亮眼,罗梵敢肯定股东们肯定会有所微词。
“照廉,你呢?” 终于到关键的了,而这时候埋头许久的季陈信从臂弯里抬起脑袋,伸着脖子去看季照廉的表情。
“季陈信,”老头沉声警告她,“别捣乱。” 季照廉露出一个勉强短促的笑,“没事的,那我就开始了,嗯……首先从不足说起吧,万恩直到目前……”
这些都是不久前罗梵发消息叫她无论如何都要记住的话。
至于关键数据之类的她只好第一个到这里抓紧时间分析,记忆。
她说的很流畅但也聪明的知道出现一些瑕疵增添临场感。
万恩今年成绩不错,新聘请的几位设计总监虽然费了不少力气,但大刀阔斧的改良和顺应时代理念的新设计还是让三条服装,箱包,珠宝首饰线卖的很好。
仅仅不到三年就有这样的成绩,就算是苛刻的老头也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季陈信看到因为老头隐晦的夸赞有些不知所措的季照廉又看看依然不为所动保持着礼貌微笑的罗梵。
她突然有些玩味的想,在罗梵那层冷静自持面具下,会如何评价这样的场面。
会说这不是一家子而是公司年会吧,季陈信嗤笑一声,感觉罗梵会说的更犀利一点。
就在她琢磨着自己脑子里的事情时,几个人的报告都已完成,老头絮絮叨叨说着总结,无非就是一些来年要努力,集团很看重你们的这种话。
“……季陈信,季陈信!” 老头连叫三声才把季陈信从深思中唤醒。
她茫然地看着老头,“叫我做什么?”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能有什么说的?她刚想就这么回嘴,但她余光注意到在看自己的季照廉和罗梵。
嘴唇抿了一下另起话头,她笑得很灿烂,“我很想感谢姐姐和嫂子,能让我有一份当模特的工作,虽然挣得不多,但我很喜欢。”
或许是老头被小女儿说的热情洋溢所感染,他咧着嘴角说,“爸爸没害你吧?”
季陈信也扭过头来冲老头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嗯!我会好好干的!”
除了乐在其中的老头,其他人身上都感觉到汗毛竖起,不寒而栗。
“你这孩子,最近真是慢慢变好了,要是精气神能再积极一点就更好了……” 老头叹了口气,旋即又得意的笑了出来,
“好!就这样决定了,下周末全家去看赛马,在英国有一场阵容很精彩,没有异议吧?”
就算问了也不会有人反驳,几个人分别点点头应下来,只有季陈信有些不自在地扣了扣自己的手心。
要去英国吗?才刚不久跟罗梵讲完自己的悲惨英国史。
她有些逃避于继续纠结跟那些事相关的一切,但她又忍不住好奇。
季陈信偷瞄了一眼正在缓缓起身看不出表情好坏的罗梵。
在这之后,在罗梵知晓英国所发生的一切后,又该怎么面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