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在去学校的地铁上,杨星铃邀请唐绵组队斗地主,玩到一半,她实在受不了唐绵的牌技,不满地骂她:“有病吧,能不能不要打到别人手上,能不能及时丢个炸弹出来?”
“除了三带二我就只能打单只,不是我不想炸,是炸弹太小了炸不过啊”
杨星铃一头扎在自己的牌上:“你可以炸弹拖两个单只,引对手的炸啊”
“大哥,我家里连炸弹都没有,无语了。” 唐绵把牌给她看:“这个系统故意的吧,给我发这么烂的牌。”
杨星铃看了她的牌,抬眼问她:“你们学校有狗没?”
“啥?”
“踩点狗屎运吧你”
唐绵气到跟兰洁妮换了个位置:“肯定是这个位置有问题。”
“那我的运气岂不是会变差?”兰洁妮无奈地坐到了中间,兰洁妮接着唐绵的败局和杨星铃新开了几盘,几个回合下来,只输了一把,杨星铃得瑟地跟唐绵说:“不是位置的原因,单纯就是人。”
唐绵果真去翻了手机里的中华万年历,忌讳显示诸事不宜,她原本抱着随意的态度,现在倒真有些迷信地心慌,但看着身旁两个玩的不亦乐乎的人,她瞬间十分想不通,为啥倒霉的只有她?
缓和不安地掏出耳机插上手机沉浸地听歌,收藏夹里顺次播放着陈奕迅的那首《富士山下》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校园早已空荡,她们路过后山时,过眼云烟的火红妖艳早已落满地,化成泥土滋养来年繁茂盛况,亭角若隐若现,纵使写下的那些私人心愿,随风摇曳,不知去向。
“其实我还蛮想去看下我们写的卡片” 杨星铃出神地望着光秃山坡:“但是没意义了。”
兰洁妮觉得她的话里有秋天的悲凉:“如果你想去就去呗”
“算了,都秃了。”
唐绵还没见过这样冷清的学校,灰茫茫一片,遮住澎湃心潮,蒙上烟尘,萎靡地行走在宽敞的香樟小道,她自言自语地摸着口袋:“钥匙应该带了吧”
兰洁妮也无意识地接了话:“出门的时候我看你装到包里了”
老远处,在宿舍门口扫地的宿管阿姨弓身而起时,看到她们仨,出声道:“找谁啊?”
唐绵跑上前,拿出了身份证:“阿姨,我回来拿一下东西。”
宿管阿姨仔细比对了下,又瞧见身后跟上来的两人:“她们是?”
“我朋友”
“那只能你一个人上去”
唐绵转身跟她两交代:“我很快下来哈。”
“没事,你放心上去,我们就在楼下” 杨星铃接过她的包,又冲阿姨保证道:“我们就在这等,不上去,不上去。”
阿姨从宿舍里拿出一个新的封条给唐绵:“所有的寝室都贴了,你等会出来的时候把旧的撕掉,换上这个新的。”
唐绵一阵收拾后,提了个小包下楼来,里面装了些上回忘记带走的笔记本,她从阿姨那拿回了证件,杨星铃拿来瞟了几眼,疑惑地说:“我还以为你证件镶金子了。”
“什么?”
“姑娘,等一下” 宿管阿姨有些焦急地喊住她,一路小跑着又去了宿舍拿了个袋子和一个盒子给唐绵
分别那天还给林凯德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回到她的手上。
“我说见着你面熟” 阿姨笑呵着:“姑娘,有个长得很秀气的男生给我看了你的照片,说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里面有一封信他希望你一定要看完。”
唐绵没有接:“阿姨,如果他不肯要,请帮我丢掉吧”
“姑娘,阿姨去哪找他呢?你不要为难阿姨,你自己还给他吧。”
杨星铃连忙上前从阿姨手里接过,赔笑道:“阿姨,您先忙”
“星铃”
“你为难阿姨也没用啊” 杨星铃劝她:“这封信呢,大概率是来求和说好的,我知道你坚定了不回头的心,那看不看其实无所谓了不是吗?” 杨星铃又不断地给兰洁妮使眼色让她一起来劝
兰洁妮把唐绵带到旁边草地上的长椅里坐着:“唐绵,看看吧。”
杨星铃从那个蓝白的袋子里拿出信给唐绵:“你自己拆吧。”
唐绵慢慢将它展开。
唐绵:
遇见你那天,我刚从阴雨连绵的伦敦回到阳光明媚的武汉,在红枫咖啡馆里听赵延说着他的互联网宏图,你跟朋友从文具店出来,爽朗清秀地笑着将头发拂在耳后,进了咖啡店点了两杯咖啡,去了隔壁的阅读自习室。后来,我习惯性地坐在那个位置,期待着你的再次出现。守株待兔式的傻等带来的是你彻底的消失。
我没再去那间咖啡馆,却人群里再次看见你,跟着你去了图书馆的四楼。唐绵,请原谅我的自私,贪婪地享受着你炽热的爱。我以为此生终是长久匍匐在黑暗里,温暖甚至灼烧人的爱情是那么遥不可及,可是你的勇敢和旺盛的生命力鲜活了我的人生,原来我也可以笑得这么有感染力,原来我爱人的时候也是这般不管不顾。
让你承担这一切的后果,实在是非常抱歉,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你应该是拒绝了我邀请你来咖啡馆谈谈的建议,赵延问我直接等在你的宿舍楼下,会不会给你带来影响,我回答他:“我想试试你说的心向一处。”唐绵,等我回来。
林凯德
头发飞舞地贴在面颊,唐绵将它们拂在耳后,页脚在风中翻动,林凯德的字工整像楷体又不失个性的弯折,一颗一颗的线珠浸透纸张,唐绵的嘴唇在颤抖,拉扯着笑将信揉捏在掌心里。
“礼物呢?” 杨星铃将袋子里的首饰盒递给她:“你要看看吗?”
唐绵缓缓打开,重10g的金猪吊坠福气弯眉,咧嘴大笑,她合上放了回去:“我们没有缘分。”
“我先帮你保管吧” 杨星铃从她手里抽出那张快要揉碎的信纸,重新摊开,平整地对叠好放回礼物袋里:“将来,你有了新的打算就来向我要回。”
“唐绵,你不要急着拒绝。” 兰洁妮拿出包里的纸帮她擦泪:“你还记得高二那年,你知道佟以安跟一个学妹走的很近,哭着跟我们说你的暗恋结束了,你以后再也不要暗恋别人。从那以后的确没再听过你说喜欢哪个男生,直到你跟林凯德快速地确定恋爱,我和星铃有想过你是不是为了弥补高中的那场无疾而终的遗憾?可是填补了一个遗憾,另一个遗憾接踵而至。既然避免不了,能弥补到哪就坦然接受到哪吧。”
唐绵握住兰洁妮的手腕,接过湿透半面的纸,晌午的白光晕眩眉目,她说:“攒了四年的泪都献给了这场爱情,该有的我也都有过,够了。”
她和林凯德,没有缘分。
夜半的梦魇里,唐绵在人群里回头,瞥见一个眉目俊朗的男生,目光穿越千年,他们好像上辈就遇见过,一阵雾隔开,场景切换红枫树下,为她描摹作画的男生深情唤她:“唐绵,等我。”
“林凯德…”
“唐绵,你还好吗?”兰洁妮侧身摸了她的额头,又摸了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做噩梦了?”
泪袅袅从眼角滑落,她的瞳孔散开,再也聚焦不了眼前人,发疯似地低声呢喃:“洁妮,他在信上说让我等他回来。”
“他给我画的画是他第一次见我的模样。”
“他未婚妻说他们明年十月结婚。”
“他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初恋。”
……
兰洁妮将她拥在怀里:“没事的,没事的,唐绵”
无尽的黑暗跨向黎明破晓,夜晚发生的事不属于白天。
周日她们在租房里呆了一天,本来约好要去东湖骑自行车。天气骤变,细雨飘洒,拍打着窗户玻璃,唐绵趴在横隔上看着雾蒙蒙的天,杨星铃扒拉她:“这上面有灰,一会儿把你睡衣搞脏了。”
兰洁妮叠着刚收下来的衣服,漫无目的地问坐在桌子上的任安:“我们经常过来打扰你不介意吧?”
杨星铃抢了话:“介意人家也不能说你啥啊。”
“你别听她瞎说” 任安喝了口杯子里的热水,头摇得像拨浪鼓:“热闹点挺好的,算是提前过年了。”
杨星铃指了下隔壁:“姚姐出去了?”
任安说:“昨天她就不在这。”
“估计跟男朋友出去了吧” 兰洁妮望向唐绵的方向,看着窗外:“出一趟门沾了雨水太冷了,老实在家呆着挺好。”
杨星铃打开了手机里的电视剧,将枕头放在床外沿,双腿舒服地贴靠在墙面,唐绵也蜷缩在她身边,盖着被子跟一起沉浸追剧。
中午聚在一起点了几个菜,吃完又各自回房休息,五点左右,兰洁妮半梦半醒地接了个语音电话:“哪位?”
饶晓燕问她:“洁妮姐,我跟王岚可以去你们租的地方呆一会吗?”
声音听起来有些呜咽,兰洁妮一下子清醒过来,答应她们随时有空,挂了电话,她把唐绵摇醒:“饶晓燕和王岚要来我们这玩一会”
“可以啊”
兰洁妮套了外套又去敲杨星铃的房门,她端着电视剧开了门问兰洁妮:“饿了?”
“不是,饶晓燕和王岚要来。”
“这么突然?”
任安半靠在床头问道:“那我们要买点吃的接待她们吗?”
“要买的。”
唐绵跟着进来坐在了椅子上,杨星铃打开外卖软件四人一阵商量,饶晓燕和王岚敲门的时候,外卖刚到没五分钟,杨星铃匆忙下楼开了门招呼她们往里坐,房间早已腾出足够空间让她们能舒展开来。
唐绵站在房门口招呼她俩:“赶紧进来吃饭,外卖刚到,还是热乎的。”
饶晓燕买了几盒鸭货:“正好我们买了下饭菜”
王岚笑着说:“对啊,来得早不如来的巧。”
兰洁妮把饮料分给她们:“我们也买了这个,不知道你们喜欢吃啥,就都买了点”
任安把餐具洗好后发到每个人手上:“你们可以尝下这个新疆炒米粉,很好吃,你们可以吃辣不?”
“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