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推断的话,张遥是对相思蛊了如指掌的,没有道理被相思蛊控制。
张念还狰狞道:“所以,他离不开你,离开你便会有噬心之痛。所以,他不能让你死,你若死,他也会死!”
“璃儿!别听她胡言乱语!” 阿霞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朝张念还刺去,“张念还,看来如何今日是不能再留你这条命了!”
“你知道相思蛊具体是什么吗。”张末璃探她的话道。
“相思蛊是蛊母与蛊虫。蛊母只要一日在你身上,阿遥身体的蛊虫便会被你魅惑。”
这是人尽皆知的小道消息,张瑞桐从不乱讲,他说张遥有解药,此事危急到他自己的生命,自然不会说假话,张遥如果不想被相思蛊摆布,完全可以服用解药。
张末璃道,“我的意见是,勿听信他人谗言,被蛊惑,为他人当做刀用的事来。”
张念还轻松地躲过了阿霞的匕首,正色道:
“事到如今,我没必要编一些谎话骗你们。我今日来,只是想让张璃放开对阿遥的束缚。
我不知道她身上有什么秘密,使族人和掌权者为了得到这个秘密,近乎疯狂。阿遥几乎一生,都在隐瞒她存在的痕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十年的一个固定时间,她会消失,等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却对阿遥没有记忆。
张末璃,你可知道面被人一次又一次忘记自己是什么感觉?你可知道阿遥这一生都在为你而活,需要不停地扩大自己的权利,来保护你。
即便他本是个淡薄名利的人,但他需要算计,阴谋去隐瞒你的存在。他……真的已经很累了。”
张末璃沉默了,他确实说过这话,而他的疲惫与对生命的漠然,好像从未有一日为自己活过。
张念还躲避不及,被锋利的匕首划破了袖子,道:“阿霞,我不想与你动手。你陪伴族长多年,想必知道阿遥的苦处。而对张末璃,在没确定相思蛊完全解除前,我不会动她,因为我不会害阿遥……”
阿霞冷笑道:“你是替身,如今却想杀掉主子,鸠占鹊巢之事,真是让我恶心。你口口声声深爱族长,可为什么要把他的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做出即便我一个下人,陪伴族长多年,也能懂得他的心思,而你,岂会不知。如今你巧言令色,所图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不用说得这样冠冕堂皇来欺骗一个记忆全无的人!”
利刃紧追,张念还不得已抽出长鞭,却出奇意外,一鞭直抽向她。阿霞挡住了鞭身,长鞭让阿霞纤细的身体一震,发出一声闷哼。
“阿霞!”
眼睁睁看着阿霞为救自己,用身体挡了鞭子,她未想到只相处了几日的人,竟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何德何能,也未想到一面没见到的人,却如此恨着她。
“末璃小姐,快跑!”阿霞见自己很难护住她,忙道。
张念还的鞭子直朝她的脸抽来,她忽然明白,对方憎恨她这张脸。
可张念还与自己长得七分像,她恨的真的是这张脸吗,如果不是这张脸,张遥也不会对她有所青睐,更不会有那些宠爱与憎恨,一切就不会开始。她究竟是恨这张脸束缚了她的一生,还是如阿霞所言,她不过想真的代替张末璃。
她转身一躲,但张念还的功夫不错,随着她的动作,张念还的鞭子又上前一步,躲不及时,
肩膀挨了一鞭,立刻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你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吗?”张末璃问道。
张念还的动作一顿,她的眼神似乎回忆起与张遥在一起的一切。
从张念还的神情看,张末璃明白她深爱张遥,她舍不得一切从未发生,那样或许与张遥连交集都没有,张遥对她来讲就像天上的一轮明月,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靠近,这让她不由得发疯。
“让你牵扯进来,并非我的本意,如今我已失去记忆,但这不会成为我逃避责任的借口。”
“那你能如何偿还呢?”张念还满眼杀意地瞪着她,第二鞭子很快朝她挥来,“用命吗?”
张末璃垂下的眼帘,既然,张念还已经是张遥的未婚妻,当时阿霞的闪躲的神情,说他虽浪荡,却让自己不要怪张遥,又说张遥对未婚妻时有的宠爱,是何种宠爱,像对自己一样吗。
这样的未婚妻算徒有其名吗。
况且她与张遥为兄妹,本是不可能的。
“我会离开他,如你所想。”
此时,一把琉璃柄匕首一闪而过,匕首轻巧地绕住长鞭,用力一扯,张念还一时失去重心,张坤的短匕首一下抵在她的胸口,道:“张念还,你可知就算我杀了你,张遥也不会眨一下眼。”
第二鞭子并没有如想象中抽到身上,她看着赶来的张坤一愣,是他帮了自己。
听到这话,张念还神色很惊讶,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放弃,见到张坤护着她,不由凄凉道:“我知道自己贱命一条,明明和长了和张璃七分像的一张脸。但她就是众人手中宝,我便是众人眼中钉。其实,死对我来说并不可怕,但我想死得更有价值一些。她假借苗族首领之女的相貌,隐藏在这里的事,我已经传出消息。相信你来,便是张瑞桐命你带她逃出张家。”
阿霞怒火中烧,一刀刺向张念还道:“我杀了你这个贱人!”这人总是为她做的所有事,找到理所应当的缘由,把所有错都归结于其他人,让阿霞实在厌恶至极。当年选拔侍女的时候,明明是她用小动作让族长注意到她,上赶着做这个替身,如今却换了这样一副凄苦说辞。
张坤并不拦,见二人缠斗在一起,他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目的是完整的得到张遥。
张末璃的双眼失了神采,与张遥在张家楼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却不想……
张遥的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笑起来像狐狸的样子,让她完全无法与他对张念还所做的事联系在一起,如果他已将张念还作为未婚妻,就不该对自己越矩,如果他真的爱自己,为何会对替身“宠爱”。
她知道世间很难圆满,大多的圆满永远是她的想象,她的哥哥也不能完美至此。或许正如他所言,十年太难熬了,有太多的不得已。
张遥为了保她,不得已创造出这些替身,无形中,她又不得已背下这些杀生。
很难说对与错。
张念还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眼神看着她,道:“自从我知晓前几日,你输血给阿遥后,似乎解了他体内的相思蛊。我便产生了这个想法,算我求你,不要再回张家,不要再见阿遥。再过几日,他的失魂症便会发作,我会在陨石里做手脚,让他再也想不起你。那时,他便真的自由了。若你爱他,你该知道,他很累了,已经快到极限了——”
良久,屋内除了彼此的呼吸声,便无其他,寂静的可怕。
她嘴唇苍白,木然着一双眼,道:“知道了。”
她在张家楼的消息泄露,如果她不走,张遥伤未曾好,便又要有一战,危及性命。
为了彼此,除了逃离东北张家,她别无他选,也正如她所愿。
张念还道:“放心吧,这次内乱,我自愿当你的替身,助你南下,只希望你能给阿遥自由。”
听到这话,张末璃止住了脚步,瞥了她一眼。
如果张念还做替身,众人要对她动手,张遥自然要保她。否则大家就会发觉张念还是假的,继而来追杀离开张家的她。
这人只不过从她换成了张念还。
张遥终究要拼出性命保一个人,他怎会自由。
张念还究竟是想真的给张遥自由,还是想彻底独占他,所有人都心里清楚。
但张遥从养了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又不时亲昵宠爱,就已经奠定了今日的结局。
一山不容二虎,只得走一人。
她若是不走,第一个想方设法要杀她的,便是张念还。
她道,“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说,你我之命不分贵贱,也望你保重。我走,是真心希望给他自由,不是受你胁迫。”
张念还一愣。
或许只有她心里清楚,她从未想将张遥从这循环中解救出去,爱本来就是自私的占有。
屋中檀香的味道依旧好闻。
可真正的爱,是希望他快乐,自由,得到他的所想。
这便是我最后能给你的爱了,哥哥。
她紧紧攥着项圈上的玉,心想,这个味道,怕是最后一次闻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张坤道:“要是逃命,事不宜迟,走吧。”
阿霞的刀一下落在地上,“璃儿,你……”
她摆摆手,出了那扇纯黑色的门,没再回头。
因为她所做的决定,不是离开这间屋子,离开张家楼,而是……离开张遥这个人。
……
鹅毛大雪。
覆盖了整个张家,一眼望去,一片纯白。而他们刚踩出来的脚印,也很快就被风雪抹平了。
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两人相对无言。
远远地看,山上的张家楼上的红灯笼成了数个红点。
“张家人说话,总是这样真假掺半吗。”她问。
张坤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像是想起来什么,道:“我今日才明白,那些在二叔公行刺时,从未起身的人。要想坐得稳,还是要有真本事的。不然只能是棋差一着,败走而逃。”
“你不是败走而逃。”张坤忽然道,“离开这对你好。”
她凄凉一笑道:“今日我终于明白,你初见我问什么说我本该死了,原来,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张坤欲说些什么,却又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