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对凛而言,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白日里,凛强迫自己表现出顺从和颓丧,她甚至没有像前一天那样固执地面对墙壁,而是蜷缩在床上,眼神放空,仿佛真的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而这一切表演,只为了一个目的——让他们放松警惕。
当管家婆婆式部鹿紫子端着早餐进来时,凛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乖巧地拿起餐具,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抗拒。
“小姐,您能想通就最好了。”婆婆的语气带着欣慰与一丝怜悯,“凯文先生也是为您好。”
凛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心跳却如擂鼓。在婆婆转身收拾房间的间隙,她迅速将餐盘上那把不算锋利但足够坚硬的餐刀,用极其隐秘的动作藏入了袖中。冰凉的金属触感紧贴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孤注一掷的紧张感,却让她心底那份决绝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惴惴不安地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凛竖着耳朵,捕捉着窗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声响。华生成功了吗?他看懂了吗?他能成功过来吗?各种担忧如同藤蔓缠绕着她,让她坐立难安。
直到夜色再次笼罩大地,希望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渐渐被焦虑取代。就在凛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熟悉的鹰唳却再次响起了。
华生如同暗夜的精灵,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窗台,嘴里叼着那个小小的纸卷。
凛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扑向窗边,颤抖着手接过纸卷,迫不及待地展开。
等我。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注入了她的四肢百骸。所有的焦虑和不安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为了澎湃的勇气和坚定的决心。
他懂了!他来了!他在让她等他!
希望如同破晓的晨光,驱散了所有阴霾。凛几乎要喜极而泣,她紧紧抓着纸条,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重新充满了力量。
接下来的时间,凛悄然行动。确认门口没有人监听她后,凛小心翼翼地撕开床单,将它们拧成结实的绳索,一端牢牢固定在沉重的床脚。一切准备就绪,她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那个约定的信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深沉的夜色最为浓重之时,凛发现远处漆黑的路上,忽然亮起了车灯。
一亮。一灭。再亮。再灭。停顿片刻,重复。
凛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因为那是她和白马探小时候玩侦探游戏时,用来表示“我已就位”的灯光暗号!
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如同暖流席卷全身!凛几乎要哭出来,她强忍着激动,快步走到房间的电灯开关前。
开。关。开。关。停顿。重复。
我看到了,准备就绪。
简单的光信号,在空中完成了无人知晓的对话,传递着无比的默契和信任。
信号对接成功后,凛不再犹豫。她抓起准备好的布绳,冲到窗边。然而,那扇被从外面卡死的窗户,却成了最后一道冰冷的障碍。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说不定刚才的灯光已经引起屋内人的警觉,想到这儿,凛咬紧牙关,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厉色,她掏出藏匿的餐刀,用刀柄和最坚硬的部位,毫不犹豫地朝着窗户的锁扣狠狠砸去!
“哐啷!哗啦——!”
玻璃碎裂和金属扭曲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该死!”凛低咒一声,心知不妙。
果然,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立刻从走廊传来,听到动静后,凛顿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使出浑身的劲儿用力砸向锁扣。
一声脆响过后,窗户被砸开了,包裹着寒意的夜风猛得灌入房间,窗帘随风飞扬,带来清新的空气。可还没等凛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她就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接着门被大力推开了。
凯文·斯图尔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惊怒与无法置信,当他借着光看清房间内的情形——破碎的窗户,垂下的布绳,以及手握餐刀站在窗边,眼神决绝的凛时,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凛!停下!你想干什么?!”他低吼道,大步冲了过来。
凛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急剧飙升。现在退路已断,唯有放手一搏。
在凯文即将抓住她的前一秒,凛猛将那把餐刀调转,冰冷的刀锋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纤细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尖瞬间刺破了皮肤,一丝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别过来!”凛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尖利,充斥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她蓝色的眼眸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直视着凯文的双眼说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割下去!我说到做到。”
凯文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他看着凛颈间的那道红痕,看着那双酷似千景,却此刻充满陌生决绝的眼睛,巨大的恐惧困住了他,让他不敢动弹分毫。
“你在威胁我……?”男人难以置信地问。他所有的冷静和权威,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他没想到自己最大的恐惧,却被凛亲手变成了对付他最有效的武器。
“不是威胁,是交易。”凛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她手指紧握着刀柄,颈间的血珠又渗出了些许,“让我走,否则,你永远别想再见到活着的我——无论是作为凛,还是你执念的千景。”
她知道凯文的软肋,这个男人将对母亲的执念全部投射在自己身上,他要的从不是一个死去的符号,而是一个能让他看见“过去”的鲜活存在。而凛的这句话精准刺中了凯文的死穴。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的惊怒被更深的恐慌取代,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仿佛再往前一寸,眼前的人就会彻底碎裂。
这时,凛隐隐约约听见了白马丽莎充满疑问的呼喊声,她知道时间不多了,于是加重了语气再次逼问:“所以你是选择让我现在死在这里,还是放我离开?”
“凛……把刀放下……听话……”凯文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哀求的意味,“外面太危险了!我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