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这时凛想起，渡边集团的研讨会已经过去几天，但是据她所知，项目组那边一直没有任何消息，这很不寻常。毕竟那个AI系统是她目前能想到寻找母亲下落的最有力的工具，她不能就此放弃。

凛当即决定返回东京大学一趟，她需要向江崎教授打探一下项目组的近况，同时也需要回实验室拿一些之前留下的研究资料和私人用品。

可当凛回到熟悉的东大校园，她竟然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短短时间内，她的人生仿佛坐上了过山车，从平静的学术海洋一下子被抛入了惊涛骇浪的阴谋漩涡。

在江崎教授的办公室里，她简单解释了自己前段时间因为“家庭突发状况”请假，并询问了项目组的进展。

出乎她的意料，江崎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无奈：“项目啊……暂时停滞了。”

“停滞？”凛感到非常意外，“为什么？之前不是进展得很顺利吗？渡边集团那边……”

“具体原因不太清楚，似乎是渡边集团内部进行了一些战略调整，这个项目的优先级被暂时降低了。”江崎教授叹了口气，“正好，你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或者专注于其他研究。”

凛微微蹙眉。这太反常了。以渡边集团对此项目前期的重视程度和投入的资源，突然暂停绝非小事。是正常的商业决策，还是……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有着某种隐晦的关联？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带着满腹的疑虑和失落，凛告别了教授，朝着实验室走去。打算去实验室拿一些之前留在那里的个人材料和参考书。

傍晚时分的工学部大楼显得有些空旷，走廊里回荡着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凛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前，开始收拾一些重要的笔记和参考书。

就在她专注地整理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凛下意识地抬头，逆着光，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是望月椿。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少了平日那种玩世不恭的轻浮感，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他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有些失焦，只是淡淡地扫了凛一眼，连平日里那声拖长了调子的招呼都省去了。

凛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之前的伤口感染，连忙开口问道：“望月？你的伤……好些了吗？”

望月像是才回过神，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嗯……没事了。”他的反应异常简短，甚至带着点敷衍。

这太不像他了。凛微微蹙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异常的情绪。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望月面前，仔细打量着他。望月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乌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他神情间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与低落，这和他平时那个神采飞扬、甚至有些烦人的形象大相径庭。

“你怎么了？”凛下意识地询问，“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望月椿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桃花眼里，此刻盛着一种凛从未见过的黯淡。此时他的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最终归于沉寂。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容，却最终失败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些疲惫的开口道：“天才小姐……能不能发发善心，陪我去喝一杯？”

“嗯？”凛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要求问得一怔。

“陪我去喝一杯吧。”望月的声音很轻，充满了一种脆弱的恳求。

凛有些大跌眼镜，她认为认识的望月椿，应该是那种会选在高级酒吧或者夜景绝佳的餐厅，用华丽的方式提出邀约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安静的实验室门口，用如此直白甚至有些落魄的语气说“陪我去喝一杯”。

凛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现在一堆烦心事，哪有心情陪他喝酒。但看着他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状态，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像蒙了尘的玻璃，她终究没能硬起心肠。

“你……”凛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望月却只是固执地看着她，重复道：“陪我去喝一杯，好吗？”

最终，凛妥协了。她收拾好东西，跟着望月椿走出了实验楼。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望月异常沉默，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喋喋不休和撩拨逗弄。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凛更加确信，他一定遇到了非常严重的事情。

但是凛并没有和他去什么浪漫的酒吧，而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里，买了几罐最普通的啤酒，然后找了个僻静的路边台阶坐了下来。

春天的夜晚还带着凉意，弯月从天际线升起，路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两人身上。望月椿拉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皱着眉吐槽道：“啧，在便利店买啤酒，坐在马路牙子上喝……这可一点都不浪漫啊，天才小姐。”

凛也拉开一罐，小口地抿了一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刺激感。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求还挺多。我不想引人注目去酒吧，而且……”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看在你之前……算是救过我的份上，我才好心陪你坐在这里。所以，最好趁我现在还有耐心，说说吧，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失魂落魄的？”

望月椿看着她那副“我是给你面子才陪你”的别扭样子，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只是笑声里没什么愉悦的情绪。他又猛灌了几口啤酒，酒精似乎给了他一些勇气，或者说，是卸下了一些伪装。

霓虹的光芒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却照不进那片深沉的阴霾。望月一口气喝完了半罐啤酒，才自嘲般地低笑出声：“呵……这种时候，居然只能坐在这种地方喝酒……真是有够逊的。”

“知道逊就好。”凛不客气地回敬道，试图用这种惯常的互怼模式打破沉闷的气氛，“所以，到底怎么了？失恋了？还是论文没通过？不对啊，你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会在意这些的样子。”

望月椿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凛一眼，那眼神让凛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他仰头，将罐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用力将空罐子捏扁，发出“咔嚓”的脆响。接着他低下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便利店的白色灯光冷冷地照在望月身上，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和孤寂的轮廓。周围是都市夜晚惯常的喧嚣，车流声与远处隐约的音乐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人之间这片诡异的安静。

良久，就在凛以为他不会开口，准备放弃追问的时候，望月终于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凛，而是望向远处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和痛楚，轻轻地开口：

“今天……是我母亲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