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那个支离破碎的角落,直到转过街角,确认望月椿的身影彻底被建筑物的阴影吞没,她才敢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地喘息着。
口袋里的通讯钢笔再次传来微弱的震动,伴随着白马探急切的声音:“凛?你在哪里?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需要我立刻过去吗?”
白马的声音将凛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凛连忙拿起钢笔旋转笔盖,凑近嘴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探,我没事。刚刚……在处理一点小事,不方便回应。”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最不会引起怀疑的说辞,“我今天回了一趟学校实验室拿些东西,现在正准备回去。”
她巧妙地回避了与望月椿之间的插曲,没有过多解释,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两秒,随即响起白马探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没事就好。我已经回到工藤宅了,有事等你回来再说。”
白马也没有追问那“小事”是什么,这份默契的信任让凛心头一暖,却又因自己的隐瞒而泛起一丝细微的愧疚。
“嗯,我马上就到。”凛轻声应道,结束了通讯。她最后望了一眼来时路,昏暗的街角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场混合着悲伤和偏执告白的一切,都只是月光下的一场幻梦。但空气中似乎还未散尽的酒精,混合着望月椿身上那股冷冽香水的味道,都在提醒她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凛加快了脚步,她几乎是有些迫切地想要回到那个有白马探存在的安全空间。
工藤宅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客厅里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如同暖流般包裹了凛。白马探果然已经回来了,他正站在客厅中央,似乎刚结束与某人的通话,手机还握在手里。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红棕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带着一种想要迫切分享的心情,这与他离开时那份凝重决然截然不同。
白马甚至没等凛完全脱下鞋子走进玄关,便几步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凛!你回来了正好,我有好消息!”
他说着,举起手中的两部手机——正是他们之前被收缴的那两部。
他的喜悦如此真切,感染得凛也暂时抛开了方才的纷乱思绪,惊讶地开口:“你居然把手机拿回来了?看来和伯父伯母谈得很顺利?”
“何止是顺利!”白马探唇角扬起一个舒展的弧度,那是卸下重负后的真正轻松,“我和他们谈过了,虽然我爸还是有些生气,但是他们也没有过多责备,更多的是担心。我也向他们解释了我们必须要追查下去的原因……他理解了我的坚持,也认可了我们的选择。虽然过程……”他耸耸肩,露出一个“你懂的”的无奈表情,但眼神依旧是明亮的,“但结果是好的。他们不会再干涉我们的调查,当然,必要的谨慎和安全措施是底线。”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意味着他们不必再像逃亡者一样东躲西藏,至少来自家庭内部的压力暂时解除了。意识到这点,凛的心也跟着轻松了不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太好了,探!这真是……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还有更好的消息,”白马探顿了顿继续道,“凯文叔叔那边,他也暂时返回美国了。据我父亲得到的消息,似乎是那边有紧急事务需要他亲自处理。短期内,他应该不会再突然出现给我们来个‘惊喜’了。”
他特意加重了“惊喜”二字,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笼罩在头顶的阴霾似乎瞬间被驱散了大半,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片刻。她看着白马探那近在咫尺,带着明朗笑意的脸,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暖意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想靠近一些,分享这份喜悦。
然而,就在她下意识向前半步的瞬间,白马探脸上明朗的笑容却微微凝滞了一下。他英挺的眉头微微蹙起,红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那目光变得专注起来,缓缓扫过她的脸颊。
“凛……”白马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询,“你刚才……喝酒了吗?”
凛的心猛地一沉。被好消息冲昏头脑的她差点忘了刚才发生的插曲,她也没想到白马探的嗅觉居然如此敏锐。那短暂松懈的氛围瞬间消失无踪,空气仿佛又变得粘稠起来。
凛的大脑飞速运转,电光火石间,无数个借口闪过脑海:和同学庆祝?心情不好小酌?但每一个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且可能引出更多需要圆谎的追问。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对白马探撒谎。可是,难道要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望月椿那个带着酒气的偏执告白,以及那个近乎疯狂的请求——“离开他”?
不,绝不能。
那只会点燃白马探的怒火,将事情推向不可控的方向。凛了解他,白马虽然平时冷静克制,但一旦触及底线,尤其是涉及她的安全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时,他的反应会异常激烈。她不想看到他和望月椿之间爆发更严重的冲突,那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只会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混乱。
于是,在不到一秒的迟疑后,凛迅速做出了决定。她脸上绽开一个略带嗔怪和撒娇意味的笑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试图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
“哎呀,被你发现啦?就是刚才回实验室的时候,碰到一个之前项目组的同学,非要拉着我去喝了杯啤酒庆祝项目……呃,暂时告一段落。就一杯而已啦,没想到这都被你闻出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指轻轻卷着自己鬓边的一缕发丝,这是一个她小时候紧张或想蒙混过关时会有的小动作。同时,她向前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上白马的胸膛,仰起脸,用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无辜的蓝眼睛望着他,试图用亲昵的姿态分散他的注意力:“怎么,白马大侦探连这个都要管呀?是不是连我吃什么喝什么都要向你打报告?”
这一连串的反应行云流水,带着她介于少女娇憨与成熟女性风情之间的独特魅力。若是平时,白马探多半会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或者无奈地摇摇头,便随她去了。
但此刻,白马探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软化。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仔细甄别她表情中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他没有错过她刚才那一瞬间短暂的迟疑,也没有忽略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想要极力掩饰的慌乱。凛撒娇的样子不多见,也很可爱,但这份可爱之下,似乎隐藏着一层刻意的粉饰。
一种微妙的直觉在白马心中升起。凛很少对他撒谎,即使有,也多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而且她的撒谎技巧并不高明,总是很容易被他看穿。但这一次,她的反应虽然快,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流畅感,仿佛提前演练过一般。尤其是那个卷头发的小动作,他已经很久没见她做过了。
他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出了一道无形的张力。就在凛觉得心跳快要溢出喉咙的时候,白马终于动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白马探伸出手,没有去拥抱凛,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正在卷弄发丝的那只手,将她的手温柔地从发梢上拉了下来,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不是要管你,”白马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我只是担心你,你的伤口还没好透,而且在现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异常我都不能放过。”
他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你确定……真的只是和同学喝了杯啤酒?没有遇到别的什么事?”
他的追问很委婉,但眼神却没有任何松懈,试图剖开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御。凛感到一阵心虚,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将谎言进行到底。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眼神显得真诚而无辜:
“真的啦!就是偶然遇到,聊了聊近况而已。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她晃了晃被他握住的手,试图用动作驱散凝滞的气氛,“今天不太好拒绝,我下次注意,好不好?”
白马探凝视着她,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分辨的波澜。他看得出凛在回避,理智告诉他应该继续追问下去,弄清楚她到底隐瞒了什么。他讨厌这种被排除在她世界之外的感觉,尤其是当这可能关系到她的安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