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青子指点的路线,凛独自一人朝着顶楼的天台走去。空旷的楼梯间里,只有她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每一步都仿佛敲在她杂乱无章的心跳上。
“说不定是去表白的哦?”
黑羽快斗那句半开玩笑的话语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凛甩了甩头,试图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快斗惯常的戏谑,可心底那股微酸的涩意却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让她胸口发闷。她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更不该有这种近幼稚的嫉妒情绪,可情感往往比理智来得更加直接和汹涌。
越靠近天台,凛的脚步越发迟疑。终于,她来到了那扇虚掩着的铁门前。橙红色的夕阳光芒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门内隐约传来模糊的谈话声,听不真切,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凛紧绷的神经。
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对的……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一股更强烈的好奇与担忧彻底压了下去。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她,让她想要知道门后正在发生什么。
凛迟疑了一秒,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金属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让她心惊肉跳。她迅速侧身闪了进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将自己隐没在门口一堆废弃课桌椅形成的阴暗角落里,屏住了呼吸。
天台上视野豁然开朗,温暖的夕阳金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调。不远处,白马探和一个留着利落齐耳短发的女生背对着门口站在锈迹斑斑的栏杆旁。女生微微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而白马则身姿挺拔地站着,安静地聆听着,夕阳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距离有些远,凛起初只能听到风声和模糊的语音片段。但很快那女生似乎鼓足了勇气,她提高了一些声音,那话语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白马君……你刚才的演奏,真的非常精彩。”
“谢谢。”白马礼貌地回应。
女生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声音虽然依旧细微,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
“我……我喜欢你,白马君。喜欢你很久了。”
凛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像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重而响亮的声响。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才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女生还在继续说着,声音里充满了羞涩,还能听出一丝恳求:“虽然……虽然知道白马君可能不会答应,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能不能……能不能和我交往?”
空气仿佛凝固了,似乎连风都静止了。凛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她死死地盯着白马探的背影,等待着那个将决定她心情的审判。下唇被她无意识地紧紧咬住,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她却浑然不觉。每一秒的沉默,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煎熬着她脆弱的神经。
几秒钟后,她听到了白马探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抱歉。”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而坚定:“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干脆利落的拒绝,让凛揪紧的心弦猛地一松,一股轻松的暖流夹杂着释然瞬间涌遍全身。然而,这松弛仅仅持续了一瞬,更强烈的紧张感便席卷而来。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身体,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难道……是刚才台上,和你一起合奏的那位女生吗?”女生继续追问道。
“没错,是她。”
这一次,白马探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坦然承认了。
他微微侧过头,夕阳的光线照亮了他半边俊朗的侧脸,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承诺般郑重:“而且,我已经喜欢她很久很久了。所以真的非常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嗡——”
凛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滚烫的热意从心脏最深处炸开,凛的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无声地滑落,蹲坐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她将滚烫得快要烧起来的脸颊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里,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只觉得耳根烫得吓人,心脏狂跳得又重又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果然如此……”那个女生苦笑着,却松了一口气,“刚才你们在台上的演奏真的很有默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倒是我还不死心地要再来问一遍。”
“真的很抱歉。”白马轻声安慰她,“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遇见一个喜欢你的人,所以不要难过了。”
闻言,女生却摇了摇头,如释重负般说道:“现在有了明确的答复,我也彻底死心了。不过白马君,也祝你早日达成心愿。”
后面两人的谈话以及女生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凛都听得模糊不清,她的整个世界,都被白马那句“喜欢她很久很久了”牢牢占据了,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
直到天台的铁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预示着女生的离开,周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晚风拂过空旷天台的呜咽声,凛还像一只受惊后蜷缩起来的小兽,沉浸难以置信的冲击波中无法回神。她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大脑一片混乱,不知所措。
“怎么还躲在这里?你打算听到什么时候?”
一道慵懒而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那声音里甚至还掺杂着一丝笑意。凛猛地抬起头,直接撞进了白马探那双盛满了落日余晖的红棕色眼眸里。
白马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面前,正微微俯身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促狭的弧度。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耀眼的金色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我……丽莎伯母在找你!让你赶紧回去一起拍照!”凛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她语无伦次地找了个最蹩脚的借口,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秒,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窘迫到无以复加的地方。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那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白马探没有松开手,反而稍稍用力,将凛拉回面对自己。他的目光紧锁着她,带着洞悉一切的探询,嘴角那抹笑意却更深了。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凛心跳如鼓,下意识地矢口否认,她的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地四处飘忽,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真的吗?”白马探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轻柔地托起凛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直视着自己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的眼眸。“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在他的注视下,凛感觉自己所有的心防和伪装都无所遁形。她挣扎了几下,最终彻底败下阵来,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着,缓缓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慌乱,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嗫嚅道:“……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