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韧性有时超乎想象。
就在我们都以为阿公此次住院凶多吉少,沉浸在悲伤与准备之中时,明珠姐姐带着成平去病房的那次探视,竟像一缕强心剂,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当成平提着果篮,穿着得体地出现在病房,温和有礼地跟阿公打招呼,并顺着明珠之前编织的谎言,模糊地承认了两人“正在交往”的关系时,阿公那双原本浑浊无神、几乎放弃挣扎的眼睛里,竟然重新燃起了灼人的光亮。
他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成平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抓住女儿通往幸福的最后一丝可能。
他反复确认着,脸上露出了住院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希望。
更让人意外的是,明珠姐姐看着父亲那渴求生命、渴求见证的眼神,心中一软,竟顺着气氛,说出了更进一步的“承诺”:“爸,您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等您出院,我们……我们就准备结婚的事。”
这句话如同灵丹妙药,阿公的求生欲望被彻底点燃,积极配合治疗,身体指标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下来,并且在医生都感到惊讶的速度下,很快达到了出院标准。
回到家时,他虽然还需要静养,但精神面貌与在医院时判若两人,整天乐呵呵的,看着明珠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和满足。
这本该是一件天大的喜事,驱散家庭阴霾的曙光。
然而,谎言一旦开始,就像滚下山的雪球,很难再控制方向。
阿公当真了,并且对此抱有极大的热情和期盼。
而更让局面复杂的是,成平似乎……也当真了。
阿公出院后,成平对明珠的追求从“配合演戏”变得具体而热烈起来。
他几乎每天都亲自下厨,变着花样做好饭菜,用保温盒细心装好,送到明珠的辅导机构。
他记得明珠的口味,会煲她喜欢的汤,会注意营养搭配。
对于感情经历几乎一片空白的明珠来说,这种无微不至的、实实在在的关怀,像温暖的潮水,轻易就冲垮了她最初只是为了安抚父亲而设下的心防。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接受他的好意,甚至在忙碌一天后,看到他提着保温盒等在门口的身影,心里也会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和依赖。
两人假戏真做,真的谈起了恋爱。
家里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因为“喜事”而带来的轻松氛围。
阿公心情舒畅,身体恢复得似乎更快了。
雅文的教学事业也格外顺利。
小宝健康成长。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唯独阿川,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和坐立不安之中。
他凭着男人的直觉和对姐姐的保护欲,始终对成平抱有戒心。
他忘不了成平最初来店里时,那看似随意实则打探的眼神,他对成平一开始就不是很顺眼。
如今见成平整日不去工作,一门心思放到了明珠身上,让他想起之前有人说成平欠了好多外债,现在失业的事情。
阿川看着他有大把时间精心准备餐食追求明珠,联想到明珠如今不菲的收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盘旋不去:成平是看中了明珠的钱!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可能被骗,但阿公刚出院,病情还不稳定,全家都沉浸在“准新郎”带来的喜悦里,他不敢、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大声反对,那无异于给刚刚缓过劲来的阿公致命一击。
焦虑之下,阿川想到了一个办法——低调调查。
而他最好的“掩护”,就是我,波比。
机会很快就来了,成平来阿川店里那段时间在帮一个朋友照料一只白色的贵宾犬,名叫波妞。
正是这位养狗的朋友,最初带成平来阿川店里理发的。
如今,那位叫米西的女孩从外地回来了,要接回波妞
阿川便以“波比需要伙伴”、“让波妞和波比告别”为由,热情地邀请米西带着波妞来附近的宠物店里玩,顺便帮我洗个澡、修剪一下毛发。
于是,在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我,年迈的金毛波比,见到了那只名叫波妞的白色贵宾犬。
她真小啊,像一团蓬松的、会移动的棉花糖,浑身卷毛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系着粉色的蝴蝶结,黑溜溜的眼睛充满好奇地打量着我和这个陌生的环境。
当米西松开牵引绳的瞬间,波妞就像一道白色的小型闪电,“嗖”地一下蹿了过来,围着我兴奋地打转,发出细声细气的“汪汪”声,还试图跳起来用前爪扒拉我的脸。
她身上散发着浓郁的、甜腻的香波气味,活力四射,不知疲倦。
我趴在地上,看着她。
若是年轻时候,我或许会站起来,和她追逐嬉戏一番,但现在,我的关节隐隐作痛,精力也大不如前。
我只是温和地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凑上来的湿漉漉鼻尖,算是打了招呼。
波妞似乎觉得我太过沉闷,开始自娱自乐,叼着玩具球在我身边跑来跑去,把球扔到我面前,然后又飞快地捡走,循环往复。
她偶尔会顽皮地啃一下我略显粗糙的尾巴尖,或者试图钻进我的肚皮底下。
我任由她胡闹,像个宽容的长辈。
她的活力和无知无畏,让我仿佛看到了自己遥远的少年时代。
我偶尔会伸出舌头,舔一下她乱蓬蓬的头顶卷毛,她便会更兴奋地扭动身体。
我们这一老一少,一静一动,形成了奇特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