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与浓雾村庄的月夜同步,已是深夜。ICU内灯火通明,各种精密仪器发出规律或偶尔尖锐的鸣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叶若已经在这里昏迷了整整十天。十天前,他和桑超驾驶的车辆在一条偏僻的山路上失控,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奇迹般的是,两人体表仅有轻微擦伤,连安全气囊都未弹出,但被送往医院后,却双双陷入原因不明的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如同植物人。
此刻,叶若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无数管线:鼻饲管、导尿管、最显眼的是胸口贴着的电极片,连接着床头那台不断跳动着绿色波形和数字的心电监护仪。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完全依靠呼吸机有节奏的“嘶——嘶——”声维持着生命迹象。护士刚刚记录完一轮数据,一切似乎与过去九个夜晚一样平静。
突然!
毫无征兆地,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平稳起伏的绿色波形猛地剧烈抖动起来,变成一串杂乱无章的、尖锐的锯齿波!几乎在同一时刻,代表血氧饱和度的数字从稳定的98%开始断崖式下跌,迅速跌破了90%的警戒线!
“嘀嘀嘀嘀!!!”刺耳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ICU的宁静!
“3床!叶若情况不对!”负责监护的护士第一时间发现异常,立刻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几乎是瞬间,值班医生和另外两名护士疾步冲了进来。医生迅速走到床边,一边快速检查叶若的瞳孔反应,一边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
“快!查看气道!呼吸机参数是否正常?”
“血压也在掉!准备升压药!”
“心电图显示室性心动过速!准备除颤仪!肾上腺素1mg,静推!”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一名护士迅速检查呼吸机管路和参数,确认设备运转正常,但叶若的身体却出现了自主的、濒死般的抗拒反应。另一名护士已经利落地撕开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熟练地抽吸药剂。
而病床上的叶若,身体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不自然的抽搐。起初是手指细微的颤动,紧接着蔓延到手腕、手臂,然后是整个躯干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激烈冲撞,要挣脱这具躯壳的束缚。他的眉头紧紧锁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呈现出缺氧的绀紫色。
“血氧85%!还在降!”
“准备电击!所有人离开病床!充电200焦耳!”医生声音沉稳,紧紧盯着监护仪屏幕。
护士迅速将导电糊涂在除颤仪电极板上。另一名护士已将肾上腺素快速推入叶若的静脉通路。
就在医生手持电极板,即将压向叶若胸口的千钧一发之际——
病床上,叶若的抽搐达到了一个高峰!他整个人猛地向上弹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像是被扼住咽喉般的“嗬……”声,随即,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又猛地松弛下去。
紧接着,奇迹般地,那令人心惊肉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监护仪屏幕上,那条疯狂乱窜的绿色波形,开始逐渐恢复成虽然微弱但节奏清晰的窦性心律。血氧饱和度的数字停止了下跌,开始缓慢而艰难地向上爬升……92%... 94%... 96%……
叶若身体的抽搐也完全停止了,他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只是胸膛的起伏似乎比之前明显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全部力气的殊死搏斗,此刻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医生和护士们都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医生仔细检查着叶若的各项体征,低声对护士说:“记录抢救过程。情况暂时稳定,但原因不明,加强监护,随时准备再次抢救。”
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里,一个游荡在生死边界整整十天的生魂,在另一个被月光照亮的诡异村口,被挚爱亲手推回了这具几乎已经放弃希望的躯壳。剧烈的生理反应,正是灵魂与身体重新融合时,产生的排异与震荡。而此刻,现实世界的叶若,能否真正苏醒,以及醒来后能否保留那段跨越生死的记忆,仍是未知数。
深夜的ICU病房,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呼吸机轻柔的嘶鸣。与叶若相隔不远的另一张病床上,桑超的身体只是经历了一阵短暂的、幅度不大的痉挛,随后便迅速平静下来,监护仪上各项跳动的数字和曲线很快回归平稳。
而叶若这边的情形则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