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语荷引着一位大夫走进,刚确认身体无碍,门外就传来通报,“夫人请姑娘过去一趟,不得推辞!”
金氏的院子里,熏香浓的呛人。
沈听微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坐下,感受着头顶上那道打量的目光。她又拿起手帕抵在嘴前咳嗽几声,肩膀微微耸动,做足了一副病弱美人模样。
“醒了便好,瞧着脸色白的,可要吓死母亲了!”金氏云舒声音是一如往常的慈爱,可却让人感受不到半分温度,“你父亲呢,为你寻了门极好的婚事……”
“你也知道,姑娘家的到了你这个年纪,就是难嫁了。侯府夫人看你才情出众,这才前来求亲。”
沈听微心中冷笑,这极好的婚事是万分不舍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沈恩怡去的,也难为她大费周章铺了这么久的局,才让侯府夫人注意到自己。
“侯府门第高贵,你嫁过去也是衣食无忧,你父亲可真是给你找了个好归宿!”金云舒说完,拿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一口,眼睛却紧紧盯着下座的沈听微,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听微一脸娇羞地垂下头,看起来十分乖顺,她轻声应到,“婚姻大事,女儿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只是…”她顿了顿,“侯府门第高贵,女儿心中忐忑。唯恐踏错一步惹人笑话,牵连我们沈家。”
她微微蹙眉,“女儿怕嫁妆简薄,让侯府误会我们沈府不看重这门婚事,让两家之间生了嫌隙!”
金氏脸上满意的笑容一僵。她确是没打算好好准备沈听微的嫁妆,可她方才这番话,句句都在说着嫁妆薄就是轻视侯府的意思,金云舒可担不起这么大的帽子。
她胸口一阵闷堵,还要强颜欢笑赞她懂事明理。沈听微见状,心中冷笑。自己猜的果然不错,以这金氏的脾性,她的嫁妆怕是早就被克扣了不少。只是这嫁妆对她而言就是在这个时代的一份底气,没理由拱手让人。
金云舒捧起一旁的茶杯,也不松口加备嫁妆,她眼神冰冷的看着座上掩面咳嗽的沈听微。她竟不知,这丫头还有这番本事。
“夫人,大少爷回来了!”就在两人僵持之际,门外丫鬟高声喊道。
“快,快请进来!”那金氏一听这话,脸上忧虑一扫而空,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大少爷?沈听微努力拼凑着脑中记忆。沈煜,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舅舅告知过自己这府中的复杂情况,这沈煜便是金氏被养在外面做外室时生的儿子,后来自己母亲病逝,金氏成为正妻,这才有了嫡长子的名头。近些年来,沈煜被外放为官,这遭突然回来,是因为自己的婚事,还是另有所图?
沈听微视线不自觉瞟向门口,只见一男子身穿青色官袍,风尘仆仆。他面容与沈明有着五六分相似,却更显年轻俊朗,眉宇间是舟车劳顿的疲惫。
金氏激动地走下来,上前拉着他的手细细打量,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和疼爱,比起对沈听微而言可真心的多。“可算回来了,娘一直念着你,生怕你出了什么事!”
沈煜被她仔细看着,出声安慰,“母亲说的哪里话,儿子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沈听微神情恹恹,她没兴趣看这一场母慈子孝的戏码。她将手帕抵在唇边,轻咳出声,想要告辞离开,却不料吸引了沈煜的视线。
他视线落在沈听微身上,带着一种陌生的审视,“这位便是,听微妹妹?”
金氏点头,例行公事般向他介绍,“这就是刚从江南接回来的,你的妹妹。听微,快来见过大哥!”
沈听微依言起身上前,恪守礼数微微屈膝,声音里是难掩的虚弱与生疏,“听微见过大哥。”
沈煜见她虚弱,虚扶了一下,“妹妹不必多礼。”他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和额角处的伤疤停留一瞬,眸色微深,“听闻妹妹前几日摔伤,眼下怎不躺着静养?”
金氏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正了正神色,随即出声解释道:“是我叫你妹妹来商议一下婚事!”
“与那周世子?”沈煜眉头紧蹙,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母亲,你明知那周晏清是出了名的……”
“煜儿!”金氏沉声打断,语气里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严厉,“离别数月,我们一家子也该好好聚聚了!”她目光落在一旁垂着头,掩面咳嗽的沈听微,话语间满是赶客之意,“听微既身体不适,便先回去吧!侯府送来的那些个聘礼,我稍后再派人送去你院子里!”
“是。”沈听微怯生生回应,在两人注视下踏出房门。她心中冷笑,稍后送来,是等挑拣完了再送来还差不多。不过这沈煜,似乎与这沈家的其余三人并不相同,听他话中的意思,自己这位未婚夫周世子,似乎并非良人。
她握紧了身边语荷的手,“语荷、浣青,你们且和我说说……”
还不等她话说完,迎面就碰上避之不及之人。沈恩怡带着一众丫鬟在这条必经之路上等候已久,待瞧见沈听微,她便急匆匆上前,假惺惺牵起她的手,“姐姐怎的出来了?看来是前几日受的伤已好了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