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分宾主落座,精美的菜肴和特意点的烤羊腿、马奶酒摆满圆桌。
乌尔罕走南闯北,是个极其擅长活跃气氛的老江湖,不一会儿就邀请闫世钰推杯换盏。
他甚至熟练地割下烤得焦香四溢的羊腿肉,先放入闫世钰面前的碗碟中,动作自然地仿佛做过千百遍。
味道鲜美,只可惜心思不在此,美食佳肴也少了几分乐趣。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引到正事上。
闫世钰放下银箸,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乌尔罕头领,”闫世钰适时开口,在两人开始另一轮畅聊前见缝插针,“闲话稍后再叙,今日一聚,是想谈谈那批货,以及……合作之事。”
乌尔罕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放下酒杯,粗壮的手指摩挲着杯沿。
“公子爽快。我也不绕弯子,巴图大致和我说了,你是想要吃下我们手里那些压箱底的宝石和香料?”
“是。”闫世钰颔首,言简意赅道:“开个价。”
乌尔罕也不磨蹭,轻轻报出一串数字。
饶是闫世钰早有心理准备,眼皮也突突地跳了一下。
这比市价高了三倍不止。
阿达措哼笑一声,乌尔罕攮了他胳膊一下,讪笑一声,又用官话对闫世钰解释说:
“公子见谅,这路途遥远且不说,一路上天灾人祸,队伍里实在也是折了不少兄弟……这样吧,看在阿达措的面子上,给你这个数。”
新的报价还是远超市价,但已算合理。
阿达措接收到他目光中的询问,冲他眨眨眼。
“公子,乌尔罕的路子确实稳当。这批货虽然不算顶顶好,但盘下来,我们也能大捞一笔。”
闫世钰没有立刻答应,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思忖着。
他别无选择,他需要阿达措,需要这只商队,更需要阿达措和这些西域人之间的联系。
光靠祖桂暗地里的打探还不够,只有正面和粮商们接触一番,才能知道赈灾的钱到底藏在谁的口袋。
这点银钱开销,与湖广大局相比,不值一提。
“价钱可以依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公子请讲。”
“第一,货,我现在就付清全款,但东西,还是暂时由你们的驼队保管。我们需要时,自然会派人去取。”
商队必须要彻底绑上他们的船,不能让这只队伍太快抽身。
如今海口已在胡夫人那儿夸下,现在就该盘算着戏怎么唱的久一点了。
乌尔罕略一沉吟,目光投向阿达措,见对方阖着眼避而不答,咬咬牙,还是应下:“成!公子信得过我,我们也必定保管妥当。”
“第二,”闫世钰继续道,“你们的商队,暂时不必急着返回西北。”
他蘸了点酒水,在桌面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地图。江陵和黄州隔得不远,闫世钰在周围的几个县上点了点。
“就在这江陵府周边,或者更远一点的州县,继续像寻常商队一样活动。必要时,需要你们的人帮忙传递消息,或者……掩盖几个人的行踪。”
四处奔波的行商,是人证最好的保护伞。
乌尔罕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缓缓开口,“公子说笑了,我们本就是干点小营生的正经商队。这后面的水,恐怕不浅吧?”
闫世钰并不意外他的反应,“风浪越大鱼越贵。头领刚才开的价,难道只是寻常生意的价吗?”
他意有所指点了点那桌价值不菲的酒菜。
既然双方都有意,就不必再拿乔了。
“况且,只是暂时让你们停留一阵,偶尔行个方便,无需冲锋陷阵。一切行动,另有报酬,足够你们往返西域几个来回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闫世钰相信,再大的风险也变得可以衡量。
阿达措终于开口,用的却是官话。
“乌尔罕大哥,狼群都知道,跟着头狼,才能吃到最肥美的猎物。我家主人,从不会亏待自己人。”
他冲乌尔罕使了个眼色。他们不能放弃闫世钰,太子一党把握粮道已久,还垄断了与边境的粮食贸易。这一次失败,部落就再也供不起太子的漫天要价了。
闫世钰不由得侧目看向他,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感情。这种毋庸置疑的维护姿态,比任何劝说都更加有力。
乌尔罕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好!既然阿达措兄弟愿意为你担保,乌尔罕也信得过你!这买卖,我们接了!公子今后有任何差遣,尽管让巴图来找我!”
乌尔罕举起酒杯,情绪高涨,心中豪气万千。
闫世钰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也举杯示意。
阿达措与他碰杯时,指尖勾了勾闫世钰的手背。触感温热,略带粗粝,勾起一道微弱麻意,倏然窜过。
闫世钰指尖一颤,杯中酒液也险些洒出。
慌张仰头一口饮尽,喝得急又猛,耳根子也像是醉酒般红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