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闫世钰再熟悉不过。
火光映照下,胡府管家胡勇那张扭曲的脸更显恐怖,宛如尸煞,手指直直地指向他。
不能让他叫出来!目光接触那一瞬,闫世钰足下猛地蹬地,纵身一跃。胡勇下意识几步后退,正欲惊叫。
还没发出半个音节,闫世钰已欺身上前,一手死死捂住他大张着的嘴,另一只手臂紧紧箍住脖颈,直取咽喉,用力向后将人拖入货箱后的阴影。
怀里这家伙身材肥硕,想要制伏住他还得花费些气力。那人扭着脑袋,闫世钰躲闪不及,胳膊被咬个正着,还以为被活生生扯下一块皮肉来。
晦气!闫世钰暗骂一声,只觉手上捏着一条死命扑腾的活鱼,冷汗滑腻腻,几乎要脱手而逃。
胡勇双脚徒劳地蹬踹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闫世钰的手指深深陷进他的喉骨,像掐住鱼的腮边。
只听得「咔哒」一声脆响,蹬地的双腿忽然不动了,庞大身躯软软地瘫倒在地,圆瞪的双眼充血外凸,诉说着最后的惊骇与不甘。
闫世钰松开手,喉间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胡勇身上廉价的熏香,叫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从前一箭换一命,权当自己眼不见为净,可如今这人就死在自己手上,他倒有些惴惴不安地摸了摸脸上的血痕,仿佛指腹下还按着那急促的脉搏。
他把胡勇的拖进火堆,又在原地休息了会儿,这才平复呼吸,可翻涌的血气却没那么快下去,脸上还蒸腾着两片红晕。
一人慌慌张张路过,招呼着他一起去抬水,闫世钰擦擦手跟了上去。越往火光处走,越是嘈杂,他凝神侧耳听了片刻,好似是总舵方向传来兵刃交击的巨响。
“抓住那个细作!就是他引来的官兵!”
“保护舵主!跟这些狗日的拼了!”
官兵?闫世钰心念电转,心中暗自叫苦,他冒险留在漕帮附近养伤,定是被发现了踪迹,这才引来了围剿。如今,这不知何处而来的细作竟是帮他顶了罪名。
他倒没往漕帮内斗方面去想,一来漕帮势大,能和他们结仇的人不多,二则宋河为人还算不错,连对待他这个来历不明的都管吃管住,宋舵主在江湖上也是一片响当当的侠义名声。
一只鸟一直在他头顶盘旋,叫声凄厉。闫世钰不安更甚,也顾不得查看胡勇的痕迹烧没烧干净,更顾不上自身安危,抱紧包裹一路朝着喊杀声最激烈的地方潜行而去。
漕帮总舵前的空地上已是一片混战。数十名漕帮汉子正与一队身披皮甲的官兵厮杀在一起,喊杀震天,血光四溅。
其中一角最为引人注目。当中一人被围在圈中,四周又是漕帮好手、又是持械官兵,正被苦苦围攻。他身边还护着一个面生的瘦弱男子。想必这就是那两个「细作」了。
黑灯瞎火的,闫世钰也摸不清宋河在哪里。正准备摸去帮忙擒住细作。刚捡起一根木棍充作武器,忽的瞥见一张熟悉的脸。
被围在中间、浑身浴血的,可不就是祖桂!
祖桂显然伤的不轻,左臂不自然下垂着,随着动作摆来摆去,另一只手挥舞着铁棍,已见迟滞,全凭一股悍勇之气在强作支撑。
围攻他的官兵招招狠辣,或劈或砍,刀刀直指要害,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
闫世钰凑上前,假装笨拙地挥舞着木棍,不动声色格开官兵们的偷袭。
祖桂忽然惊叫一声,双眼圆瞪。闫世钰吓了一跳,还以为那小子挨了一刀,连忙回头,看他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懂,倏地板起脸:“大胆狂徒,还不束手就擒!”
“老子和你们拼了!”祖桂大吼一声,朝一个官兵蹦去。那群官兵打的太狠,伤了筋骨,他只得忍着伤痛,靠蛮力为三人争取一丝机会。
闫世钰连忙腾换脚步,顶替了瘦弱男子身边的空缺。
有些官兵也回过神来,举起朴刀冲闫世钰劈去。闫世钰哪儿能真让他打到,拽着男子一闪身,伸脚一勾一绊,轻松将官兵放到,冲着身后男子低声喊道:“跟我走!”
官兵那关好过,漕帮那里却绕不过去。闫世钰凭着对地形的熟悉,甩开官兵,可那些常年在码头上做工的漕帮汉子比他更熟悉,几步就在一处拐角拦住他,为首一人正是宋河。
“柳帐房,往哪儿去啊打算?”宋河的声音不咸不淡,听得闫世钰不由得咬紧牙关。
“这不是瞧见有火光嘛。”闫世钰踮起脚尖,悄悄把那人往身后藏。这人说不定是之前嘱咐祖桂保护的证人,可不能磕破一点油皮。
他皮笑肉不笑,“来看了看发现柳某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也不添乱,找了个好心兄弟扶我回去。”
宋河冷着脸没有吭声,只身边一个帮工跳了出来,正义凛然道:“还请柳帐房避让,这人领着官兵来烧掠咱们两大码头货仓,这笔账,今晚是一定要算的。”
真是官兵?闫世钰吃了一惊,又想起方才碰见的胡勇。就算官商勾结,胡家和祖桂无冤无仇,闫世钰唯一能想到结仇的地方,就是祖桂是从胡家手上抢出的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