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三十骑西域骑兵如同得了号令的狼群,策动战马,悍然冲入了本就混乱不堪的战团。
这些人出手狠辣,刀法刁钻,又不针对官兵,也不死磕漕帮,专挑人群混乱的地方下手,却是逢人就冲撞,见货就抢夺,活脱脱一副土匪行径。
原本只是官兵与漕帮的胶着混战,在这支骑兵的加入后,一下演变成无比混乱的三方大乱斗。
惨叫、马匹嘶鸣、货物箱笼被撞翻砸碎的轰鸣。闫世钰趁着漕帮、官兵都被这伙凶神恶煞的马队打乱阵脚的空档,猛地一拉身后「姐姐」冰凉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借着堆积如山的货箱掩体,他们躲进四处奔逃的混乱人群,奋力向着混战的边缘地带冲去。
手臂余毒在剧烈奔跑牵扯下传来钻心的痛楚,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与烟灰混在一起,闫世钰胡乱抹了抹脸,用黑灰遮盖住容颜。他咬紧下唇,半拖半抱带着身形轻盈的「姐姐」向前奔逃。
几名漕帮汉子反应过来,拎着刀追了上来,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将闫世钰二人围堵在墙角。
太混乱了。闫世钰还想辨认一下追他的到底是谁,再怎么说他和漕帮的人也是朝夕相处过一段日子,不求能脱身,至少可以拖延一下时间。
但如今这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他瞪大眼睛,怎么看都没认出这几个到底是谁。
“听我……唉!”
来不及求情了,闫世钰回头一看,一道凌厉的刀锋自身后袭来,快如闪电,顿时浑身汗毛倒竖,全凭本能拧身回转,将「姐姐」奋力往身侧一推,抬起手中那根早已不堪使用的木棍回身格挡。
咔嚓。
脆弱的木棍在那道冰冷弧光前毫无抵抗之力,应声断为两节。一股强劲的巨力顺着断棍传来,震得他整条右臂麻木的几乎握不住,虎口崩裂,渗出几道血丝,一向洁净的月白袖口也被染红。
弯刀一击砍断木棍,去势未绝,再次朝着闫世钰的脖颈横削而来。闫世钰气力已尽,躲闪不及,就在刀锋即将落下之时,周围忽地窜出一人狠狠撞开闫世钰。
冰冷的刀锋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本就破旧的外衫自上而下,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背后的肌肤暴露在寒冷的夜风中,在冷汗遍布的后背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一道浅浅的血线隐隐浮现,火辣辣地痛。
闫世钰重重摔倒在地,顾不上疼痛,倒地就势一滚,半跪起身,被笼罩在一片坚强的阴影下。
他惊愕地回头望去,那不知真假的「姐姐」撞开他后,强撑着瘦弱的身躯挡在他面前。整个人抖若筛糠,却仍然双臂横拦,不让任何一个人靠近。
几名西域骑士恰好冲锋而过,手中弯刀好似长了眼睛,一勾一挑,格开了漕帮汉子的武器。
胯下骏马四蹄不停,马身狠狠将周围一圈人撞开。闫世钰面前甚至挤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人忙不迭弓腰窜了出去。
闫世钰心里那股异样感再次升起,只是此刻无暇深思。
四处乱作一团,宋河以步战骑,面对骑兵居高而下的进攻,竟还打的有来有回。
祖桂则是有些狼狈,在漕帮、官兵的棍棒下来回躲闪,正奋力朝着他们靠近。见他们两人都手无寸铁,大力砍翻一人,捡起长刀就扔给闫世钰。
“带她去棚屋!”有了个趁手的武器,情况就好受很多。闫世钰一指方位,主动殿后,“快!”
祖桂虽身受重伤,但能勉强招架。围攻他的多为官兵,不知受到何人指使,围而不打,似乎要将他困在这里,与其他队伍汇合。
听闻此言,咬紧牙关,一把拉住正打得兴起、挥舞木棍不断反击抵抗的女子,避开两名试图阻拦的官兵,踉跄着朝码头后方那排棚屋的方向冲去。
“想走?”宋河一直被几个骑兵死死缠斗,无心把控全局,这下才得空出来。
蛮撮鸟,黑吃黑竟然吃到老子头上了,宋河怒喝一声,手中钢刀直指闫世钰,“拦住他们!”
几名漕帮好手立刻扑了上来,却是只拦住他,并不挥刀阻拦。
其中一人劝道,“柳帐房,您别叫我们为难!”
眼下也不知是敌是友,闫世钰后撤几步,跳出了包围圈,转身迎向一名扑来的漕帮汉子,刀光一闪,勉强夹住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劈。
袭击他的人依旧陌生。闫世钰这下才确定,有人混入漕帮了,但不知为何,宋河并没有做出反应。
那几人一惊,也拎着刀上帮忙。
铛。
巨大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紧随着,身后传来一声软软的重物坠地声。
回刀隔挡已然来不及,闫世钰只能凭借本能猛地向下一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