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难,不为难!师爷眼睛都直了,扑上来一把按住闫世钰的手,生怕有路过的贼惦记上了,一把将闫世钰的手塞进自己袖笼。
“公子放心!包在下官身上!那车夫是我一个不成器的侄儿,最是听话不过。明日卯时三刻,从胡府后巷出发,保证一路畅通,绝无阻拦!”
他拍着胸脯保证,忽然想到什么,提道:“公子,看您如此爽快,下官再附赠您一个消息,就当是交个朋友。”
闫世钰心念一转:“噢?”
那师爷左看右看,把两个轿夫都赶去巷子口望风,这才贴着人耳语,“您可知为何昨日码头乱成那样,官府却对那帮西域人网开一面,并未深究?”
这正是闫世钰和阿达措琢磨了一晚上的疑虑之处。
那师爷自问自答:“那是因为湖广地界,最近不知道从哪儿又来了一帮凶神恶煞的西域人。”
“人数不多,嘿,个个彪悍,背景深不可测,连总督大人那边都递了话,要我等轻易不要招惹。”
“您那帮人,也不过就是小打小闹,借着这股东风罢了。官府这边投鼠忌器,这才……”
又来了一伙西域人?闫世钰心中一紧,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阿达措知道吗,还是他又被蒙在鼓里?
闫世钰咽了口唾沫,面上不露分毫,只淡淡道:“多谢师爷告知。”
师爷见他反应平淡,生怕自己这消息不够分量,又赶忙补充道:“公子,此事千真万确!下官在衙门里的消息还算灵通,据说啊,”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伙人的头领来头大得很!说是上头人请来镇压湖广叛乱的恶人。”
“您那位外邦的朋友……”师爷嘿嘿几声,笑得谄媚,“也得小心为上啊!”
湖广如今开始慢慢恢复民生,哪儿来的什么叛乱啊。闫世钰不以为然,还是点了点头,将这笔意外获得的情报记在心里。想了想,又抛过去一袋子封口费。
师爷脸上一直挂着笑,看着闫世钰转身消失在巷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掂了掂袖子里沉甸甸的钱袋,哼着小曲,重新钻回了轿子里。
闫世钰揣着从师爷那儿换来的承诺,在城里绕了几圈,甩掉了跟梢的,才脚步匆匆回到了陈老四借给他们的破渔船。
小船藏在枯黄的芦苇荡里,笼罩在一片难得的宁静里。
阿达措正靠在船舷边,扯下衣服上的一块粗布擦拭着弯刀。祖桂靠在舱篷里紧闭双眼,但眼皮下乱转的眼珠显示他并未睡着。柳惜瑛则安静地坐在船头,望着流淌的江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巴图守在船尾,见他回来,喊阿达措来招呼。
“如何?”阿达措收起刀,低声问。
闫世钰钻进低矮的船舱,将见师爷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刻意忽略了那额外的几根金条。他可知道,他们身份丢的匆忙,也丢了客栈里的行李,阿达措还对那一大包银票耿耿于怀呢。
那伙新出现的外邦人,也暂时压下了不提,只含糊带过说官府对西域势力有所忌惮。
“明日卯时三刻,胡府后巷。”闫世钰简明扼要地总结道。
阿达措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浓眉微挑。金子开路,倒是爽快。
他语气迟疑地提醒说:“这种人,收钱时话说的漂亮,转头就能把你买个干净。”
闫世钰点点头,“我知道。这种墙头草,风往哪里吹他往哪里倒。”
他抬起手,虚点了点离他们最近的城门,“那人能把消息卖给我们,也能把我们卖给胡夫人。我们不走他安排的那条路。”
祖桂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哑声接话,“你小子又有什么主意?”
“师爷既然答应为我们行方便,必然会有所行动,最可能的就是将他能调动的那些官兵,都集中在明日卯时骡车会经过的那个城门。这样一来,其他城门的守备力量必然空虚。”
阿达措绿眸一亮,立刻明白了闫世钰的意思,“声东击西?”
“没错。”闫世钰指尖在潮湿的船板上轻轻划拉着,“我们不去胡府后巷,也不坐那辆骡车,车上只放些掩人耳目的皮草货物。我们趁胡家想要来个瓮中捉鳖时,悄悄溜走。”
“哪个门?”
“南门。”回来路上,闫世钰早已探查过,“南门外多时鱼市和零散村落,往来人员复杂,盘查向来不如东门和北门严格。”
“而且陈老四和南门一个守城的老兵有点交情,说不定能帮衬一把。就算不说,我们伪装成出城打渔的或者赶早市的百姓,也有把握蒙混过关。”
这计划也算得上漏洞百出,但比起将命运完全交给一个贪婪的师爷,这多少看起来靠谱一点。
“得有人去确定师爷是否真的调动了兵力。”阿达措挠挠脸颊,略一思索,“巴图,这事儿你去办,盯好了衙门和东门的动静,辰时在鱼市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