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措默了一瞬,沉重点头,“我有条件。如果我们真的翻盘了,我要来开放边境五市,税则也重新制定。”
这点本身就在闫世钰的计划里,很痛快地就点头应下。
“还有,我要你派工匠去草原,教我们打井、盖房子、治牲口的病,我们可以用马匹换。”
闫世钰只略一思索:“朝廷的医官可以去,你们的萨满也可以来。”
“还有……如果我死在半路,或者你事成之后翻脸不认人,我要你保证,至少让我的族人活下去。”
“好。”闫世钰不假思索,无有不应。
一个字,尘埃落定。
囚室里又安静下来。晨光微熹,闫世钰摸索到墙边,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他累了,从接到圣旨到现在,没有一刻喘气的时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一会儿打算怎么做?”阿达措问。
“静观其变。这一路不会太平,看看谁会先沉不住气。”
阿达措没说话。打完了「土匪」,击败了「流民」,就算活着到了京城,皇帝也不一定会见闫世钰。
“你那个表哥呢?”阿达措换了个话题,“他跟我们一块去吗?”
闫世钰摇头,“他留下来对付湖广的残余势力,反正,他已经被绑在我这条船上了。就算他想下船,太子也不会信他。”
阿达措听得暗暗心惊,他还记得小王子那日伏在马背上哭得稀里哗啦。“你就不怕他恨你?”
“他要恨,也得先帮我把事儿办完。”闫世钰挑过话头,“你的伤怎么样了?”
话题转得太快,阿达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他动了动脚踝,镣铐磨过皮肉,一阵刺痛。
“无事,皮外伤。”他说。
闫世钰皱眉,起身走到门边一招手,又冲小步跑来的守卫说了句什么。片刻后,守卫拿来一个小瓷瓶和一块干净的布。
“拿着。”闫世钰把东西扔进阿达措怀里。
阿达措闻了闻,是金疮药。抬头看一眼,小王子已经转过身,不愿看他。
无声地笑了笑,阿达措撩起裤脚,伤口不深,就是红肿得厉害,没几日就能自己恢复。他倒出药粉,小心地洒在伤口上。
“你刚才说的,”闫世钰盯着墙壁,好像在观察墙壁上的刻痕,“你熬走了四个兄弟。”
阿达措手上动作顿了顿,“嗯?”
“怎么回事?”
阿达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就是那些事,野蛮的草原人,强者活,弱者死。一个被狼咬死了,一个病死了,还有两个死在争草场的械斗里。”
闫世钰想了想一群人互殴的场景,不难想象其中的血腥,“所以你很能打。”
“马马虎虎。”阿达措缠好布条,放下裤脚,“打不过真正的高手,但比一般人强点。”
这话说的有点谦虚。这也够了,闫世钰回身,瞥见他被磨出血丝的手腕,“明天路上遇到「土匪」,你能打几个?”
阿达措还真想了想:“没镣铐的话,十个八个没问题。有镣铐……”他掂了掂脚上的铁环,笑道:“五个吧,不能再多了。”
“高公公答应路上给你解镣铐。”闫世钰说。
“那就够了。五个,能护着你跑。”
闫世钰叹了口气,“你睡会儿吧,别死了。我出去安排点事儿,出发前回来。”
他转身要走,阿达措在身后喊道,“小王子。”
闫世钰没再回应,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很安静。高潜带着人去搬空书房,只留下几个亲卫在远处巡逻。钱师爷的厢房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算盘珠子波动的声音,大概也在连夜整理账目。
聂星阔已经不在院子里了,闫世钰知道他去了哪里。表哥就是这样的人,答应的事情就会全力以赴,哪怕心里有怨气,也不会在正事上打折扣。
所以闫世钰才敢把黄州交给他。
他走回书房,油灯还亮着,案头上堆着整理好的文书。他在桌前坐下,又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得给太子留封信。
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今夜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忽然被轻轻的敲门声打断思绪。闫世钰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唤人进来。
钱师爷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粥和几样小菜。“殿下哎,您忙了一夜,吃点东西吧。”
闫世钰看了一眼,粥是白粥,菜是腌菜和咸蛋。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放下吧。”
钱师爷把托盘放在桌上,搓着手,欲言又止,见闫世钰投来狐疑的目光,才嘿嘿一笑,说:“那个……殿下,周大人醒了,闹着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