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另一位附和,“再说姑娘当家是传统,你妈当年那会儿……”
话说到一半,顿了顿,叹了口气。
“唉,不说这个。”
林墨悠没接话。
几位女士对视一眼,还想再说,林栖燕忽然放下茶杯。
“茶凉了。”她说。
侍者应声上前。几位女士顺势端起自己的杯子,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今年的新茶上,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篇。
林墨悠垂眼,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抿了一口。
她们正聊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位中年男人快步走来,在林栖燕面前站定,微微躬身:“林主任,打扰了。院里那边刚传来一份加急材料,需要您过目。”
她起身走开几步,开始处理事务。
几位女士的目光随着她移动,又收回来,落在林墨悠脸上。
“墨悠啊,”戴翡翠镯子的那位语气比刚才更热络了几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阿姨。你姨妈平时忙,有些小事我们帮得上。”
另一位笑着附和:“就是,别客气。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别的不行,人情世故上还能帮衬帮衬。”
林墨悠礼貌地应了一声。
很快林栖燕就处理完回来,男人朝林墨悠和那几位女士点头致意,快步离去。
“时间不早了,墨言还在外面等着。先走了。”
林墨悠站起来,朝几位点了点头,跟上姨妈的脚步。
走出沙发区,林墨悠低声问:“那几位是?”
“家里生意上的合作方。”林栖燕脚步没停,“多认识几个没坏处。”
林墨悠“嗯”了一声,没敢再问。
经过花园入口时,她看见林墨言正在喷泉边和几个人说着话。有个背影怪眼熟的。他似有所感,回过头来。
原来是叶澜。
那张灿烂的脸在看见她时更加灿烂了,但瞥见林墨悠旁边的林栖燕,还是默默收敛了几分,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林栖燕也看见了:“笑靥如花?”
林墨悠点了点头,“是,挺好看的……”
她好笑地揉了揉林墨悠的头,“和姐姐一个样,知人知面,懂吗?”
林墨悠能怎么办,只能窝囊地点点头。
远处,林墨言快步过来,叶澜虽然没动,但眼神已经明显飘了。
很快他们又碰见了。
侍者引着他们穿过人群。林墨悠落在最后,目光扫过一张张铺着白桌布的圆桌。有几桌已经坐满了,笑声和说话声混成嗡嗡的背景音。
她看见一个穿银色裙子的女孩正低头摆弄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亮着,好像是游戏界面。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女孩赶紧关掉,抬头露出乖巧的笑。
林墨悠收回目光。
叶澜正不近不远地跟在一边,见没人注意,凑近了些:“我在那边。”
林墨悠顺着看过去,就在隔壁桌。
“隔着八个人,你可以假装不认识我。”
林墨悠好笑。又在胡言乱语。
没等一会又听见他说:“有事看我这边,没事就看我。”
林栖燕咳嗽了一声。
叶澜不敢再说话,冲她眨了眨眼就溜了。
林墨悠坐了一会,想起他说的话,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主人站上小讲台的时候,林墨悠正低头研究面前的餐具。
“……今日设宴,一是为团圆,二是为归序……我们只为给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话音刚落,现场安静一瞬。
那位真千金站在一侧,有些局促。
亲生父母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臂,语气轻柔:“孩子,回家了。”
说着,轻轻张开手臂。
真千金眼眶一热,微微一颤,轻轻靠进怀里。
三人安静克制地拥抱了一下。
周围响起礼貌的掌声。
林墨悠跟着也拍了两下。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
林栖燕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几人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有意思。”她的声音很低,”什么情况现在才找到呢?“
林墨悠想了一下,弯起了嘴角。
是啊,什么情况呢。
凭现在的技术,想找早就找到了。
要么是不在意,要么是有利益。
掌声还在继续。那位真千金抬起头,脸上带着泪,笑得克制而乖巧。
林墨悠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研究那排叉子。
吃到一半,她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侧后方经过。
叶澜端着一杯酒,正往主桌方向走。
他在林栖燕面前停下,说了几句客套话。姨妈点点头,和他碰了杯。
他喝完,手自然垂下,一颗糖从指间滑到林墨悠手边。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林栖燕瞧见她翘起的嘴角,也觉得好笑。
“小孩子家家的。”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
临分别,林栖燕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最后叹气:“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有空,来我那儿坐坐。”
走出宴会厅正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气息。
林墨悠看着姨妈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敢大声说话,“哥,刚才是让我明天去吗?”
林墨言:“我可没让人操心。”
“……说谁呢。”
林墨言不说话了,拍拍她肩膀,一脸高深莫测的走了。
——
第二天下午,林墨悠还是磨蹭着去了。
在高层大平层。门开的时候林栖燕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脸上也有。
“进来。”
客厅落地窗外是整片临江的天际线,飞行器航道在远处交织成光带。屋里的家具简洁得近乎朴素,茶几上放着几本翻旧的书。
厨房里传来提示音。林栖燕转身进去,留她一个人在客厅。
林墨悠站着,目光扫过书架,都是精神力药物相关的专业书,书名也看不懂。
书架上层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两个女孩,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是妈妈,笑得没心没肺。林栖燕在旁边,小小年纪就年纪一大把。
“那是她刚毕业那年拍的。”林栖燕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也不知道像谁,怎么喂都不长个,整天懒得动弹。”
林墨悠盯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她端着盘子出来,放在茶几上。
“坐。”
林墨悠坐下,看着盘子里那几块不规则的点心,虽然卖相不太好,但闻着挺香。
林栖燕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昨天那几个人的话,”她开口,“别往心里去。”
她看着窗外那片天际线:“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就不回去。多去看看也好。”
“吃吧,凉了不好吃。”
林墨悠默默开始啃那几块看起来像饼干的点心。
烤得有点过火,已经嘎嘣脆了。
研究所是他们母亲留下的,她哥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那些亲戚当年趁乱瓜分产业的时候毫不手软,现在研究所盘活了,又围过来想分一杯羹。
现在是被林栖燕挡下了,但今后呢?
那群人不死心。明着不行就来暗的,今天说“姑娘当家是传统”,明天说“男人怎么能延续血脉”——这话听着像老黄历,但他们真就这么想。
因为在这个圈子里,血脉就是通行证。
自然孕育的孩子,基因里有父母双线的精神力印记,那是人造胚胎无论如何都模拟不出来的东西。
所以她哥再能干,在他们眼里也天然“缺了一块”。
封建。
林墨悠磨牙。
林栖燕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给自己续了杯茶。
——
吃完点心,林墨悠帮着收盘子。
林栖燕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明天我就回去了,你和墨言多注意。”
“好的。”
“我记得他是不是投资了一个游戏?”
“是的。”
“哦,我听说之前哪个游戏的主播,直播堵粉丝,十秒不刷礼物就给人装备扒了。这种人品不行的,最好不要签。”
“我哥,应该没有,投资直播行业……吧?”
“那就行。”林栖燕语气平淡,“我也不懂这些,就是想起来跟你说一声。”
林墨悠点点头,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她犹豫了一下。
“那个照片……”她往客厅的方向指了指,“我能拍一张吗?”
林栖燕转过头看她:“你直接拿走吧,我还有不少。”
林墨悠一愣:“那……谢谢姨妈。”
“没事。”林栖燕已经转回去继续收拾了,摆摆手,“拿了就回去吧,路上慢点。”
“嗯。”
林墨悠回到客厅,站在书架前又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
虽然还是没想起来。
但她依旧很开心。
她哥忙活了几天,这两天终于有空。虽然他一副不想动弹样,但是还是陪着她把周遭的美食扫荡了一遍。
巧的是,这两天在游戏里也没闲着。
托帕兹亚长老带着他们,把天枢城外的角角落落都逛了个遍——尝了会跳舞的糖画,看了用墨迹下棋的对弈,还在一家叫“半日闲”的茶馆里听了一下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