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图好玩吗?”林墨言问。
他刚结束工作,临近年底,所有事情都找上了他,现在看起来像是被妖怪吸了精气神。
林墨悠扔开头盔,捋了把头发,“还行,看着挺有意思。”
“一会儿乔要过来,先别玩了。”说完他直接砰一声趴倒在沙发上,像只搁浅的海豹。
林墨悠见状凑过去蹲下,伸手戳他的腰,“哎呀,辛苦了辛苦了,林总。”
“一会儿让乔给你紧急培训一下,”林墨言闷闷地说,“免得又有老不死的拿这事儿嚼舌根。”
“嚼就嚼呗,我又不掉块肉。”林墨悠掰过他胳膊开始给人按摩,“让他们活得久气得久,培训就免了吧。”
“欸——”林墨言手一抖,挣扎着坐起来,“这可不行,姨妈要来。”
他揉了揉被按疼的胳膊,“要让她看见你那副拽样,我可没好果子吃。”
她们的姨妈林栖燕女士,和她们母亲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母亲随和,爱笑,能跟刚认识的人勾肩搭背。而林栖燕——用林墨言的话说,“往那儿一站,气压能低三个度”。
但她对兄妹俩是真好。
当年的事,林墨言不太愿意提。
十八岁那年,母亲病重,家里乱成一锅粥。想趁火打劫的人太多了,明的暗的,今天还跟你笑着说话的人,明天就能在背后捅一刀。
他没办法,只能把十五岁的妹妹送走——离开特里维康星域,越远越好。
他用自己当诱饵,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换来一个送她离开的空隙。
然后妹妹就没了消息。
和她一起离开的保镖,是别人的人。
他自己也差点没撑过来。
等林栖燕从外地赶回来,局面才算勉强稳住。但失去的已经收不回来了——贸易网络断了,船队被几家亲戚瓜分,关键星域的仓储权落入不同家族手中,部分航线被军方接管。
留给他的就剩了偌大的投资公司和摇摇欲坠的人脉。
还有母亲留下的研究所。
因为当时刚起步,没人看得上,反倒被忽略了。
林雁碰见过不少怀才不遇的人,但凡自己觉得有意思的,都往研究所里拉。
后来证明,她眼光是真的毒。
那群当年没人要的“怪人”,后来成了研究所最硬的底牌。
林墨言就靠着这批人,硬是把这棵独苗盘活了。
几年过去,现在他也能独当一面了。研究所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司也彻底稳下来。
至于林墨悠,她对这位姨妈几乎没什么记忆。
但奇怪的是,每次见到林栖燕,她都会有一种本能的后背发毛。像耗子见了猫,哪怕那只猫笑得再温和。
听见这等消息,林墨悠啪一下给了她哥一下,“我能溜吗?”
林墨言瞪她,“你觉得呢?”
兄妹俩并排坐着,一起陷入了沉默。
等安德森·乔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不知所谓的场景——两人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罪嫌疑人。
“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她挑眉。
林墨言立刻起身:“哪能啊,就等你来救命。”
“来,让我看看,希望上次的尺码还合你身。”乔笑着靠近,把林墨悠捞起来。
“这次是什么颜色的?”林墨悠任她摆布。
乔在她身上左摸摸右捏捏,“这次主打深色系,有偏好的颜色吗?”
林墨悠想起叶澜那天身上的深蓝,“蓝色吧。”
“嗯,基本没变。”乔捏捏她的胳膊,“衣服一会儿就送来。”
林墨言插话:“顺便教她点基本礼仪。”
乔意外地睁大眼睛,随即了然:“好吧,看来明天林女士要来,亲爱的,动起来吧。”
等她基本记住要领,衣服已经在隔壁整理好了。
从风衣西装到长短款礼服,一溜排开,给足了选择空间。
其中蓝色系的有三套,深蓝丝绒西装,藏蓝色刺绣长裙,午夜蓝缎面衬衫加同色系高腰裙裤。
其中设计各有各的巧妙,特别是长裙,刺绣会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隐约闪烁。
很漂亮,但行动不方便。
林墨悠还想着寒暄完就找机会偷跑,不能自断后路。
但乔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掀起裙摆。
长裙外层可以卸掉,里面是稍短一些的浅蓝色裙摆。
从上往下,颜色由深渐浅,浅蓝色的裙摆层层叠叠,如鳞片般铺开,在灯光下泛着梦幻的光泽。
垂着的时候看不出来,展开才显露出精巧的设计。
林墨悠第一反应居然是橙月一定很喜欢。
“这种面料很轻,不会累。”乔说。
林墨悠仔细看了看,浅色部分占比很小,短裙也不会太张扬,被长裙遮住时更是低调。
她越看越喜欢,干脆定下这套。
——
林墨言说是“聚会”。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水晶灯、长桌、穿着正式的侍者,还有满场看过去没几张年轻面孔。
“这叫聚会?”她小声问。
林墨言目不斜视:“不然呢,我说宴会你还会来?”
……行吧。
这次的东家姓周,做珠宝生意的一个远亲,和他们家的产业八竿子打不着,所以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
这回是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特地办的认亲宴。
按理说这种场合,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但周家不仅发了正式邀请,还特意提了一句“久仰林主任”。那这于情于礼,都得来看看了。
林栖燕女士也是这么想的。
正好年底,顺便来看看这俩小的过得怎么样。
当年她走得远,赶回来时只见到了姐姐最后一面——小的不知所踪,大的生死不明,一地烂摊子等着收拾。
——
宴会厅灯火温雅,人声错落。
林墨言一身藏青色西装,白色衬衫,配饰简单却和身边的林墨悠相得益彰。
两人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林墨言早已习惯这种场合,带着人往角落的沙发区走去。
“微笑,别瞪眼。”他递了杯果汁过去,“他们只是好奇。”
“没瞪。”林墨悠小声反驳,接过果汁,“还要蛋糕。”
“吃吃吃,一会儿再吃。”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过来寒暄。
从行业走势到家族八卦,林墨悠被迫听了一肚子。
谁家子公司被查了,谁家小辈又闹笑话了,谁和谁表面上联姻背地里互相捅刀——这些话题绕来绕去,最后总会落到一个方向:
“你们家现在,就靠你们俩撑着了?”
说话的人语气关切,眼神却往林墨言脸上落,笑得温和。
林墨言笑着应了,滴水不漏。
当然也有不少人把话题往她身上引。但她“凶名在外”,问的人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最多拐弯抹角问一句“小林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她一律回“打游戏”。
对面一般愣一下,然后干笑着夸“年轻人有活力”。
她哥和人周旋,她听闲话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两个年轻人在聊游戏。
“昨晚那个直播你看了吗?光辉的会长亲自下场,带了五个新人,结果团灭了。”
“五个新人?他疯了吧?”
“说是带妹,结果妹比他能打,最后把他踢出队伍了。”
另一个爆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妹成了新会长。光辉改名叫她说的都对。”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林墨悠嘴角刚勾起,宴会厅入口忽然静了一瞬。
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出现,气场冷肃,眉眼与母亲有几分相似。
林墨悠心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莫名心虚。
林墨言余光扫到,立刻委婉地结束了当前的对话,带着林墨悠迎上去。
“姨妈。”
林栖燕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身后的林墨悠身上,等她乖乖叫了人,才转回林墨言脸上,笑了笑:“最近怎么样?”
快忙死了。
林墨言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从容回道:“托您的福,都还好。”
林栖燕的视线又落到林墨悠的裙子上,点了点头:“这裙子不错,衬人。”
然后转向林墨言,拍了拍他的胳膊:“站这么直干什么?去,帮我端杯酒。墨悠,你跟我来,有几个朋友想认识你。”
林墨悠下意识看向哥哥。
林墨言回她一个微笑。
林墨悠还没来得及讨价还价,姨妈已经迈步走向人群。她只能跟上。
这下看她的人更多了。
如果说林墨言在这儿还算小有名气,那林栖燕就是另一个量级的存在。
目前市面上能流通的精神力药剂,都经过她的手。她一个人,就是一道审核机关。
她们在一处角落沙发区停下。那儿坐着几位女性,衣着考究,谈笑间透着经年累月养出的从容。
“来了来了。”一位戴翡翠镯子的女士笑着招手,“这就是墨悠吧?快坐快坐。”
林墨悠被按着坐下。几位女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带着笑,也带着别的。
“这裙子不错,自己挑的?”
“眼光挺好。”
“长得像她妈妈,尤其眉眼。”
林墨悠礼貌地应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姨妈在旁边落座,端了杯茶,没说话。
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今年的天气,宴会的布置,谁家孩子又去了什么学校——戴翡翠镯子的那位忽然转向她:“墨悠啊,明年就毕业了吧?”
林墨悠笑容没变:“嗯,明年。”
“时间真快。”另一位接话,笑着看向林栖燕,“栖燕可是时常念叨你,说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后想干什么。”
林栖燕端着茶杯,没接茬。
林墨悠下意识看了姨妈一眼,又收回来,笑着说:“还没想好呢。”
“没想好正常,年轻嘛。”戴翡翠镯子的那位摆摆手,“不过家里那么大的摊子,你哥一个人撑着也怪累的。你要是回去帮帮忙,他肯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