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大脑一片空白,唯有生存本能在驱动身体。陌生的治疗舱、类人造型的医疗设备,听不懂的语言,不协调的肢体——哪怕是自己的手,第一次看见时也吓了她一跳。
花了几个月,她才从一片空白中找回了一点实感。
比认知先康复的是身体。它会自动完成一些被遗忘的动作,习惯性地纠正她的大脑。
等恢复正常生理状态,她才被允许离开检测室,去过所谓正常人的生活。
但精神力下跌的后遗症还是一一浮现。甚至偶尔会突然忘记几秒前说过的话。
“唉……”
林墨悠拿过叶澜手里的壶,一口气往嘴里倒。那种轻飘飘的兴奋感,让她放松了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脑袋还算清晰,但眼前已经逐渐模糊起来。很快她就发现了状态里多出一行“醉酒”的buff。
“醉…酒?”林墨悠想说话,却发现舌头不太听使唤,“怎么…说话…”
黏黏糊糊的。
叶澜嘴角可疑地动了一下。他伸手在林墨悠眼前晃了晃:“喝醉了?”
这种轻飘飘的感觉很奇妙。林墨悠抬手拍了一下他带着重影的手,没拍中,又拍了一下,才打到他手腕。
叶澜顺势接住,让她的手搭在自己手心里。
温热的触感让林墨悠的心动了一下。她没忍住,顺着他虎口往上捏了捏。
“骨头硬硬的……”她稍稍用了点力,评价道,“手感不错。”
叶澜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声音放轻了:“那再捏会儿?”
他拇指轻柔地扫过林墨悠的手背,带着点试探。
林墨悠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这算不算诱惑?
“不捏了。”她说。
但手没松开。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牵了一会儿。叶澜抿了抿唇,心跳有点快。他借着这股酒劲,稍稍用力回握住她。
“那……”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几乎含在嘴里,“现在有没有多喜欢我一点?”
林墨悠疑惑地凑近了些,一副没听清的样子:“什么?”
叶澜张了张嘴,耳朵更红了。
但没等他再次开口,林墨悠就松开了手。她低头看向消息栏,是橙月的消息。
那股醉酒的迷茫感,一下子散了大半。
“先等等,橙月说她被绑架了。”
这个消息简直晴天霹雳,还是从外部弹窗发来的。
如果不是下面她强调了是“游戏内被绑架”,林墨悠都没办法继续在这里坐着。
【橙月】:真是人在空中飞,祸从天上来,一块布就给我兜走了。
【橙月】:[图片] 给关笼子里了,虽然有缝,但我趴地上看是不是不优雅?
【橙月】:算了,见到大Boss就知道在哪了。游戏里发不了消息,你别急,等我观察观察。
林墨悠手指飞快地打字,逐条回复后,她才点开那张图片。
笼子外面被一块黑布盖着,仅有下方透着点光,衬得橙月手里那小灯笼都格外可怜。
“怎么样了?”见她关掉屏幕,叶澜问。
“不知道在哪,地图和消息全被屏蔽了。”林墨悠活动了下脖子起身,“去找那个画线的,问一问怎么回事。”
叶澜见她面无表情,赶紧蹲下身把地上剩余的竹筒收进背包里。
林墨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等橙月回来再吃。”叶澜语气自然地说,“别让她错过了。”
林墨悠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往竹林外走。
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引路司的大门。
路引正趴在桌子上捏一只小鸟的嘴巴,被他俩这动静吓了一跳,手一抖,被鸟嘴夹了个正着。
“干嘛啊!吓我一跳。”他按着胸口站了起来。
“今天来找你的那只妖精去哪了?”
路引拍拍胸口,皱起眉:“那小无赖不是早走了吗?怎么,不见了?”
林墨悠一个箭步就拽住了他的衣领:“我还想问你呢,我们家孩子来的时候好好的,这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说,你把她搞哪去了。”
“孩子?”路引震惊地扫了眼他俩,感觉大脑一时间转不过弯,“你俩能生出妖精?”
林墨悠拽着他摇晃了两下:“问你话呢。”
“我怎么知道,松开。”路引挥开她的手,整理了两下衣领,皱着眉嗅了嗅,“一股酒味……”
“那只妖精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现在你们两个又莫名其妙地找上门——当我这是什么地方?”
两人却没人理他。叶澜甚至挪了挪位置,然后把门关上了。
路引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你……你想干嘛?”他后退半步,声音弱了几分,“我告诉你,这可不关我事。”
林墨悠脸色阴晴不定,终于扯出一个微笑:“看来你还是知道一点。那你是自己说,还是被威胁后再自己说?”
路引被她这强盗逻辑噎了一下:“我可不知道。”
林墨悠尾巴猛地一甩,带起的风连离她两米远的路引都感受到了。
他咬牙后退,一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首先,那只妖精失踪肯定和我没关系;其次,我也不可能知道她去哪了;还有……”
旁边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人翻了进来。
路引眼睛一亮,立刻闭嘴躲到那人身后。
昏黄的光照亮来人的脸——是周到。他头发有点乱,呼吸也不太稳,但脸上的笑容还是稳稳挂着。
“两位客人,”他说,“这天色不早,将我们司主堵在这里,是为何啊?”
路引自以为安全了,小声嘀咕:“那个酒鬼的朋友不见了,来找我麻烦的。真是倒霉。”
周到听了个大概,了解事情原委后,只好先招呼两人坐下:“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聊。”
林墨悠歪头打量了他两眼。
叶澜取来椅子,按住她肩膀:“坐?”
她眼前其实还有点模糊,顺着他的力道就坐下了。
周到松了口气,去取茶叶。路引撇撇嘴,在最远的地方坐下。
茶入口微苦,滚过喉咙时带起一阵温热。林墨悠眨了眨眼,重影慢慢合拢,眼前的路引从两个变成了一个。
与此同时,橙月的新消息弹了出来。
【橙月】:换地方了,不过还是没见到幕后主使。你可以先把任务做了。
【橙月】:一直被盖着也怪没意思的,下线睡觉啦 [拜拜]
叶澜在旁边见她搓了搓脸,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慢地吐出。
周到在旁边坐下,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这……地方大了,也难免有人动歪脑筋。”
林墨悠没接话,撑着头把玩手里的瓷杯。
周到瞥了眼路引:“那只妖精姑娘确实不是在我们这消失的。她欺负完路司就自个飞走了。”
这话一出,林墨悠和叶澜下意识看了眼路引——明显想起了昨天他躲橙月的狼狈样。路引板着脸假装没看见。
“瞧这时间点,多半……”周到抬手指了指上面,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流言蜚语害人不浅。我们路司也是听了不少,才有那次的荒唐事。”
“有消息吗?”叶澜问。
周到知道他在问什么,犹豫了一下,拿出一卷纸放到桌面上。上面是近期来买卷轴的人留下的闲言碎语,其中就有提到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