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悸再次回到别墅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身上带着挥散不去的血腥气，眉目压得很深，眼底的戾气哪怕是镜片也藏不住。

空气里合欢花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但他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只不过味道很浅，需要他深吸好几口气才能嗅到一点，不同于以往单纯的清甜，里面透着点让人难以察觉的暖欲，勾得他牙根发痒。

裴悸往旁边偏了偏头。

里面开着灯，但客厅空荡荡的，只能看见窗边站着一个机器人。

他低头看了眼黑色外套下白色衬衫上不小心染到的血迹，开门回屋洗澡。

才刚洗好澡，裴悸就听到了门铃按响的声音，他走到门边，看见整张脸藏在帽子下面的beta时愣了愣。

方夏见没有人开门，又鼓起勇气按了一下。

或许是由于第一次主动找人的原因，他抱着盒子的指尖特别用力，被他摁得泛着白，无意识地来回踱步，身体很想逃，但被他的理智遏制住了。

好在这回门开了。

水汽裹挟着空调的凉风送出来。

alpha信息素的味道很淡，更多的是沐浴露的香味，是一种方夏没闻过的香，混合着热气，熏得他脸色有些发粉。

他视线齐平，目光堪堪到男人的胸口，裹着浴袍，领口宽松，隐约能看见里面结实的肌肉纹理。

beta烫到一样垂下头，连在家里排练了很久的台词都忘了，结结巴巴的，“你……我……”

裴悸头发半干，发尾还坠着潮气，他狭长的眼眸荡开点笑意，半倚在门边低着头，“我什么？你又什么？”

他越是不着急，方夏就越是着急，特别是感受到裴悸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时，整个人僵硬得连动作都不会做，险些把手里的盒子甩了出去，生动的演绎了什么叫无助的社恐。

他把帽子拉得更低了，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盒子递出去，“那……那天……谢谢……谢你……”

裴悸扫了眼，发现盒子里装的是小饼干，应该是刚出锅没多久，空气里还能闻得到香味。

“你做的？”

方夏没吭声。

裴悸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的谢礼？”

一盒简陋的饼干。

方夏读懂了他的未言之意。

他有些难堪地咬住唇，递出去的动作往回收了收，张嘴想说抱歉，但嘴是张开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他想要落荒而逃的时候，裴悸伸手接过了他的饼干，“谢谢你的饼干，闻着很香。”

他目光从beta的后颈上滑过，然后又收了回来。

手悬空在空中，方夏立马缩回袖子里。

他在心里感叹裴悸真是个体面人，鼓起勇气弱弱的说了一句，“我只有这么多了。”

面粉、糖……什么都很贵，他所有的积蓄几乎都砸在这一小盒饼干里。

方夏用双手拿着的盒子落在裴悸手里莫名小了一倍，他用一只手拿着举到跟前看了看，再次问他，“你做的？”

这回方夏点了点头。

裴悸轻笑了一声，站直身子侧了侧，“要进来坐坐吗？”

方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见东西送了出去，他在心底松了口气，转身就溜回自己的窝。

厨房里放着他买的菜。菜叶蔫蔫的，叶子也开始发黄了，是超市打折卖的商品，被方夏买了回来，宝贝似的放在厨房。

营养液吃久了，他开始渴望米饭和蔬菜的味道。

一开始方夏还嘲笑自己贱人的命却空有一个富贵的胃，不过现在无所谓了，都这么多年，他总要对自己好一点。

今晚的月光对他来说像水了，温柔的流泻着。机器是没有感情的，它清冷的光平等的照拂每一个人。

上城区也好，下城区也好，不管是alpha、beta，还是omega，他们都共同沐浴着同一轮月亮的光。

方夏哼着歌在厨房洗菜，旁边的电饭锅里煮着米饭，透气的小孔里冒着热气，独属于米饭的香气在厨房里蔓延。

他久违地感到安心。

卡里仅剩的余额大半挥霍在送给裴悸的那盒饼干里，方夏能买的只有一颗白菜，一个快发芽的土豆。

但这些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他炒了白菜，又炒了土豆，把菜端上餐厅的桌子，把笨笨搬到他对面让它坐着，又盛了一碗米饭在它跟前放着。

方夏身上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罕见地把挡在额前的刘海捞了上去，用一个黑色卡子别住。

他有着一双很亮的眼睛，弯起来笑的时候里面仿佛闪烁着星辰。

只是beta很少笑，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默的，连同五官一起，安静得如同死水。

今日方夏却很轻松，饭菜的热气在他眼前升腾，他愉悦的弯了弯眼睛。

“笨笨，我们努力了二十多年，终于靠自己的实力吃上了饭，是不是很厉害？”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反正我可没有食言，我带你去了最好的维修店，只是笨笨自己不争气。”

“你是不是也在怪我？怪没有给你更换零件，也没有带你保养过，在断电的那一刻还是锈迹斑斑的模样……”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