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手臂上悬着的零件在锈迹的腐蚀下，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夏垂下眼。

他拿着筷子，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土豆。

连着塞了几筷子后，眼前的景象模糊，方夏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手的咸湿。

他的心早就干涸了，只有眼泪还在不争气。

从小到大，方夏拥有的东西并不多。

荒星没有夏天，他的生父给他取名为方夏。他说主城有着分明的四季，有吃不完的食物，刮的风也是温柔的。

那时候的他拥有爱他父亲，崭新的机器人笨笨，还有一个从垃圾堆里捡到的兔子玩偶。

他刚到方家的第一天玩偶就被撕烂丢进垃圾桶。

后来父亲死了。

现在机器人的指示灯再也不会亮起。

什么都没了。

他什么都不剩了。

土豆丝呛进喉咙，方夏猛地咳了好几声。

门铃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

他被吓了一跳，扭头朝门边望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裴悸。

在他望过去的瞬间裴悸就扭头朝他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对视的瞬间，方夏要恨死这个不装窗帘的别墅了。

当着他的面，男人又按了下门铃。

方夏不想开门，他有些恹恹地垂下眼睛，心想他以后都不会和任何人有交集了，为什么还要在乎这点礼貌问题？

想是这么想，可等了一会没听到任何动静，他还是没忍住抬起眼朝门边看了眼。

裴悸还保持着站在门口朝他望的姿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方夏抬头的时候张嘴朝他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开门。】

男人不笑的时候，那张脸看着很冷，月光洒在他肩上，像笼着一层寒霜。

方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他坐在椅子上磨磨蹭蹭的不动，最后实在受不了，取下头上的夹子，乌龟一样起身去开门。

beta只把门拉开一条很小缝，T恤领口敞开，盈着一片白，声音小得不能再小，“裴先生，有事吗？”

裴悸说：“没事不能找你？”

方夏想，他们很熟吗？

他脸上藏不住事，裴悸自然能看懂掩藏在黑发下面的表情。

他一边觉得自己在犯贱，一边用膝盖顶开门，他伸手扣着门框，稍一用力，门就被他掰开大半，beta彻底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方夏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眼睛睁大，下意识松开了手，就这么让裴悸进来了。

裴悸往屋子里扫了圈，笑了一声，“难怪不给我开门，原来是自己偷偷摸摸躲起来吃饭。”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听得方夏耳根涨红，“不……不是的……”

“那是什么？”裴悸用目光盖着他，语气淡淡，“不想见我？”

某种程度上他说的也是事实，只是裴悸救了他几次，现在被这么挑出来讲，方夏莫名有些羞愧。

“抱歉。”

beta太沉闷了，以往那些人跟他说了不到几句话就觉得无趣，不会再搭理他。

可偏偏裴悸不，他甚至没有一点做客的自觉，熟稔地绕着别墅的客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厨房的餐桌旁边。

他蹲下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机器人零件，指尖擦过上面的锈迹，“N9型号的机器人，由于功能和外观不满足人们的需要，再加上研发出性能更高的芯片，十年前就停产了……”

瞧着方夏抿紧的嘴巴，裴悸笑了一声，“这么古老的机器人应该算得上古董了，实用性不高，但收藏价值还不错，如果卖给那些收藏爱好者，估计能有笔不菲的收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搭线……”

向来畏畏缩缩的beta一个健步窜到裴悸身边，他伸手抱住机器人，瞪着他，“我不会卖笨笨的。”

“笨笨？机器人的名字？”

方夏不想搭理他，他觉得裴悸真烦。

空气里信息素的味道由苦向涩转变。

味道裴悸很早就闻到了，从他收到那盒饼干开始。

青年后颈那个干瘪的泉眼像是已经流尽了甜蜜的汁液，满腔的苦在他鼻尖化开，哪怕他努力不让自己在意，可信息素如影随形，像在他身边下了一场潮湿的雨。

裴悸比方夏高了很多，从他角度，稍微低一下眼就能看见宽松衣领里的小半边风光，或许是由于生气的原因，青年的呼吸有些重，胸膛起伏着。

可他太瘦了，锁骨凸起严重，那些激烈的情绪落在他身上，没有活力，像濒死的鸟垂死挣扎。

alpha很轻地叹了口气，生平第一次升起名为心软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