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悸向来克制。
他在裴家忍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将一切想法都隐藏起来。
方夏是个例外。
他对beta其实并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一切的好奇的源头只是那抹合欢香。信息素对着alp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很多情侣的结合,大多数都不知道是源于心理上的喜欢还是信息素的吸引。
裴悸一边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引诱,一边却又迷恋那抹香甜。
早上方淮锦的话又浮现在他脑海。
合欢的香甜在他鼻尖绕了这么久,到这种时候了,裴悸想到的却只有方夏的脸。
瘦小的、畏缩的,像缩在壳里的蜗牛。
他承认第一次是受了信息素的引诱,但到后面,他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只有beta那半张脸。
无止尽的探究欲……
他想掀开蜗牛的壳,露出白软的内里还不够,甚至想翻折成自己喜欢的形状。
刚刚方夏趴在他膝盖上的时候,他就想撩开他挡在额头前面的头发,露出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想问他方淮锦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一个在方家过得并不是很如意的beta,为了爬得更高,所以抢走了自己弟弟的未婚夫……
这些裴悸都不在乎。
他想问的是……
既然江邵可以的话?
那别人是不是也行?
-
方夏一头扎进被子里。
他的脸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像鸵鸟一样在里面足足闷了快十分钟才拔起来。
他搓了搓脸,爬起来去阳台取下昨天洗的卫衣。
这衣服他不知道穿了多少年,黑色洗得发灰、发白,边缘挂着几个线头。
临走时,方夏往镜子里看了眼自己。
脸上的燥热褪去后,他的肤色呈现出一种羸弱的苍白,脸颊消瘦得颧骨突出,嘴唇由于缺水微微起着皮。
他站在原地舔了舔唇。
舌尖刮过唇瓣带着丝微微刺痛的感觉,口腔里草莓的香味已经淡去。
卑劣者永远卑劣,再怎么努力也买不起一盒草莓。
与他而言珍贵的,不过是别人随手可以丢弃的。
草莓是,别的也是。
……
刚刚在裴悸家客厅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之后的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
方夏跟往常一样处理食材,做饭,沉默着跟男人吃完一顿饭。
他沉默习惯了,哪怕裴悸不说话,他也不觉得难受。
回到家里时他把剩下的那盒草莓带走了。
白送的东西,不要才是傻子。
方夏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送了个草莓到嘴里,这回终于真真切切地尝到了草莓的味道。
青年弯了弯眼睛。
下一秒,他的终端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宋连恩,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你爸周末过生日,记得回来。】
嘴里的草莓顿时就不甜了。
方夏不想去。他都被方家丢给江邵了,不回去又能怎么样……
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宋连恩又接着发了条信息。
【不来的话,去垃圾堆你找你小爸的东西吧。】
方夏安静了许久,最终还是回了宋连恩消息。
【我知道了。】
今天周三,距离周末还有几天,方夏在犹豫要怎么跟裴悸请假。
但还没等他想好,裴悸就给他放了个长假,他这几天好像有事都不回来。
新的问题解决了,旧的问题又围绕着方夏。
方介过生日,他没有钱买生日礼物。
翻来覆去一晚上,方夏又去找裴悸了。
男人天天坐在轮椅上,也没请个护工,不知道衣服怎么换的,方夏到的时候正对着落地镜整理西装袖子。
听见方夏的请求,他扬了下眉毛,“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刚给你打了两个月的工资。”
站他后面的beta恨不得把脸埋到地底下去。
“对不起……”
裴悸说:“我以后不想听见对不起这三个字。”
他问:“要钱干嘛?”
方夏老实道:“我父亲过生日,我……”
说到这里他直接说不下去了。
天底下窘迫到给父亲买生日礼物要预支工资的恐怕只有他一个人了。
轮椅上的男人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像是被他的样子给逗笑了,声音懒洋洋的,“一个月还没到,你倒先花了三月的工资……”
他话音一转,“我可以给你,但我毕竟不是慈善家,这预支出去的钱,你打算给什么利息?”
很显然,潦倒的beta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