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道:“要是你实在不想去,找个理由溜了算了,夫人那边我去说。”
西装的面料挺括,再怎么仔细别依旧会有痕迹,甚至别针卡在上面没一会就自己滑下去了,方夏转身制止了李婶的动作,就这么让衣服松松垮垮的穿在他身上,“不用了,他的性子你我都清楚,我不去,他有的是办法让我去。”
话是这么说,可当站在门口的时候,方夏比谁都抗拒。
他在外面足足徘徊了两三分钟,直到门从里面被拉开,管家看见他时愣了愣,然后漫不经心的招呼,“方夏少爷,站外面干什么呢?夫人等你很久了。”
在管家的注视下,方夏只得硬着头皮进去。
里面,宋连恩不知道在和江邵说什么,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瞧见门口进来的那个身影,他嘴角的笑顿时落了下去。
咖啡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让你换个衣服收拾一下自己就收拾成这样?不知道还以为我方家怎么你了。”
beta扯了扯过于长的衣袖,垂着脸站着没说话。
他一向如此,打也好、骂也好,全都照单收下。
小时候还会反抗,那双眼睛像血性还没消退的狼崽,仇恨而阴毒地盯着他。
宋连恩讨厌那种眼神。
下城区上来的贱民什么也没有,偏生还生着一根妄想挺直腰杆的脊梁骨。
他踩碎了父子俩的脊梁。
于是方夏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麻木,眼神越发的空洞,到后来,他甚至在这个儿子身上看不见什么表情波动。就好比现在,不管他做什么,对方只是沉默着照收他的恶意。
宋连恩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但在外人面前戏还是要做的。
他又端起了咖啡,不急不缓的轻啜了口,“听说你没有和江邵住在一起?”
方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选择了沉默。
宋连恩并不在乎他的回答,只是道:“当初是你哭着求我们要嫁给江邵,如今遂了你的愿,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江邵跟我说,自从你跟他结婚后就搬出了江家,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方夏,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
方夏听了只想笑。
想了想,他道:“我承认的话,东西能给我吗?”
宋连恩顿了顿,露出一个笑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夏看着他嘴角的笑,缓了缓,轻声道:“是我主动搬出的江家,我之前是喜欢江邵,但得到了也就那样,现在不喜欢了。”
他说得平静,引得坐在一边的江邵看了他两眼。
宋连恩听了后变得有些生气,“方夏,这是婚姻,不是方家由你胡闹的地方?你这么做,眼里还有江家,还有方家吗?”
说完,他抬手扬起手里的咖啡杯朝站在前面的beta砸了过去。
咖啡不烫,但粘稠的液体迎面兜下,浅色的西装瞬间浸出一团深色的污渍,方夏整张脸湿漉漉的,头发盖在脸上,他伸手拨了拨。
原本浅淡的唇色在冒着热气的咖啡熏腾下变得有些红,下颌水淋淋的,又白又粉,全身上下都格外狼狈,但却显得裸露出来的那半截脸如同水墨画里的留白。
脆弱的白,宛如初冬坠在枝头的初雪,稍一用力就化了。
江邵的心跳莫名空了半拍,眼神停留在方夏的脸上迟迟没移开。
“江邵,你在看什么?”
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江邵一跳,他扭头看去,方淮锦抱着手站在门口,眼神不愉地盯着他。
江邵再朝方夏看去,beta已经埋下脸,整个人全身上下散发着阴翳穷酸的味道。
刚刚的他简直是疯了,竟然会觉得这个私生子beta好看。
江邵站起身朝方淮锦走去,“你怎么过来了,这地方多脏啊。”
说到脏,他眼神意义不明地朝方夏瞥去。
被他这话取悦,方淮锦脸上的不愉快散了些。他看着狼狈的方夏,嘴里溢出一声笑,“来看看你们……”
他朝方夏走去,“这是怎么了?这么变成这幅模样了,看起来好像地沟里的老鼠啊……”他拖长声调,“我的好哥哥……”
管家推门进来,“夫人,小少爷,家主回来了。”
“行了。”宋连恩发话,“带他下去收拾干净,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方淮锦这次意外的好说话,没为难方夏,而是起身让他离开,走之前靠在他耳朵边留下意义不明的一句,“好哥哥,希望你今天晚上能过得开心。”
方夏皱了皱眉头。
出去时发现说在外面等他的李守并不在,他环顾了一圈,发现周围的人都是宋连恩的心腹。
管家笑咪咪地朝他伸手,“请吧,方夏少爷。”
他带着方夏去了楼上的客房。
“因为你嫁出去了,夫人就把你原本的房间给收拾出来当杂物间了,没想到你还会回来,所以就只能将就一下住客房了。”
说着他也不等方夏回应,像完成什么任务一样开口,“那你好好收拾一下,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看着管家迫不及待离开的身影,方夏心底爬上来一抹不太妙的感觉,他快步走到门边试着按了按门把手,发现根本就打不开。
打开终端,上面一点信号也没有,求救电话根本打不出去。
他被锁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