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上升,人生中,她首次来到80层高空。
梯门开启,柑橘薄荷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璀璨灯影,视野极其光亮,电梯门正对玻璃幕墙,高空风景一览无遗,这是她第一次从高空视角俯瞰这座城市,内心情不自禁连连赞叹。
餐厅很好找,是一家格调高雅的西餐厅,恰如其名,如处云端。
【恭喜你完成第二单,工资已翻倍】
【现在,找个喜欢的地方享用午餐,费用报销】
【辛苦了树懒女士】
【好好休息,下午继续】
距离午餐时间还有一会儿,沈栀言站在高空幕墙前拍照片,城市缩小为棋盘尽收眼底,而自己却由小变大,仿若能将其掌控指间。
身份的转换带来心态改变,她发现自己又能重新欣赏这里了。少不更事时的欣赏,是对光鲜的盲目追逐,而如今,心里有种轻松的解脱感。
整个人仿佛经过一场无声洗礼,内心随之大气开阔,她漫步穿过楼下的市民广场,漫步至一家种草已久的餐厅,独自享用一顿从胃到心都获得极大满足的午餐。
沈栀言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赚好多钱,实现美食自由!
人就应该在这种漂亮的地方,去享受,放纵,什么省钱,什么抠抠搜搜,都是对生命的压抑!
豪言壮语后,沈栀言再次出发,下一步行动指令:咖啡店取合同。
她顺便买了一杯拿铁,然后步行前往最后一个任务地点——江边公园,咖啡暖手,树懒跟随脚步悠悠摇晃。
此处任务是拍摄市集场地:一座空旷的、巨大的、毛坯仓库一样的建筑。
按照陆时安的远程指示,从各种角度拍摄照片视频若干,陆时安的指令突然变得多而具体:
【放一个东西在这个光线下,看看效果】
【想象你自己是一位游客,从外面走进来,自然地拍就行,看看走一周需要多久】
【站在两侧连接处看看】
......
好像有人在通过她的眼睛和镜头在深入观察这个空间,挑高、光照、动线......也逐渐搭起了市集的蓝图,不仅使她对市集产生了兴趣,也好奇起这座“毛坯仓库”的空间利用,市集之后呢?这么大的空间还能做什么?
任务完成,她却不急着离开,沿江边缓缓散步,一只猫大大方方坐在马路中间舔毛,围了四五位人类在拍照。
看天、看水、看树、看猫猫,直到走得腿酸,才准备返程。
闲逛时没有查看手机,这才发现陆时安还有新花样:
【还有个隐藏任务,做否?】
【有奖金】
这一天的奔波与其说是跑腿,倒更像是一场自在漫游,虽有些疲惫,但内心却有种跃跃欲试的充盈感,沈栀言欣然接受:
【什么任务?】
陆时安先发来一笔转账,接着指示如同小鱼吐泡泡接连而至:
【公园附近寻找一家叫“渔味”的餐厅】
【帮我打包晚饭】
【酸菜鱼】
【放久了不好吃,直接打车回来】
*
沈栀言提着几个沉甸甸的打包袋,腾出手按响了陆时安的门铃。
“怎么不自己——”陆时安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立刻伸手接过所有袋子,一身毛衣休闲裤,被家里的暖气和阳光烘得柔软松弛,“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丰收。”沈栀言语调轻快,眉眼弯出愉悦的弧度,跟着他走进门。她不仅带回了酸菜鱼,还有两杯柠檬茶、精心挑选的面包和蛋糕,加上陆时安的杂志与合同——“丰收”名副其实。
安顿好物品,陆时安取出一只汤碗,修长的手指被精致细腻的白瓷衬托得尤其好看,“要不一起吃?酸菜鱼拨出来一半,应该不会传染。”
啪——
清脆的一声,餐盒盖应声开启,酸辣鲜香随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沈栀言只思索片刻,便自然地拉开餐椅,“不用分,你的感冒都快好了,不会传染。”
餐桌中央换上了新鲜的橙色系花束,温暖色调仿佛天边的夕阳,萨摩耶大王被酸菜鱼的香气吸引,蹲坐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餐桌。
沈栀言留下用餐,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场地和市集的消息,“那个场地很特别,如果办市集,规模应该很大吧?”
“嗯,确定了不少摊主。”陆时安边说,边翻起一大勺雪白鱼肉,仔细撇去花椒,稳稳放入沈栀言碗中,接着又舀了些豆芽,“小心烫。”他轻声叮嘱。
沈栀言低头轻轻吹气,投喂和接收自然得行云流水,以至于沈栀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被亲昵地照顾,只觉得这家酸菜鱼做得的确很好吃。她问题一个接一个,陆时安都耐心解答,天色在低声交谈中逐渐进入深邃黑暗。
聊得越久,沈栀言心中那种熟悉的直觉就越发清晰:这不是吃酸菜鱼的陆时安该有的状态。
她又一次察觉到了他隐约的低落——虽然依旧耐心,但明显不是平时那般神采飞扬。
“怎么了?”沈栀言轻声问,“工作不顺利吗?”
陆时安摇头,随即牵起一个浅浅的笑意,果然还是沈栀言懂他,“没有。”
他无意隐瞒,但不想烦心事影响晚餐的氛围,“要不一会儿吃完饭和你说吧?”
沈栀言认真点头,这一整天,她的心情都在高处,荡着好奇与惊喜的波浪,没想到任务结束,心情还能续杯。
饭后,他们又像上次一样,在地毯上各自寻了个舒适姿势,背靠沙发,明亮的主灯熄灭,柔和的暖光悄然漫洒。
取暖器低声运作,萨摩耶大王贴在沈栀言身边躺下,茶几上,两杯柠檬茶还剩大半,旁边散落着几颗圆圆的麻薯。
话题依旧绕工作展开。
陆时安向后靠,没有第一时间开口,难得显露出沉静气质,灯光在脸上投出深邃轮廓。
沉默片刻后,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温和扩散,“不是不顺利,就是有点迷茫。”
话语里是毫无保留的坦诚,沈栀言认真望向他,灯光暗下来,颈间那条银链却愈发清晰,“迷茫什么?”
“怎么说呢,”陆时安语速放缓,目光虚落在电视屏幕上,“成立工作室,做创意策划,是我喜欢的事,但是做到现在,我好像......失去了掌控感,”他顿了顿,将自己的烦恼举重若轻地道出,“很多项目数据不错,我就是没有成就感。”
沈栀言轻抚着萨摩耶柔软的毛发,用全然倾听的姿态柔声接住他的话:“具体说说看?”
陆时安拿起柠檬茶杯子,但没有喝,拇指摩挲着杯壁,“我觉得自己就像在开一辆不断踩油门的车,项目构思得越好,越是为消费主义加油,每一个项目,核心都是‘买买买’,销售数据比什么都重要,”他语气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惑,浅饮一口柠檬茶,“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沈栀言有种感同身受的了然。
她明白他成就感缺失的原因,但不知如何相助,时代浪潮下,个人能做的很有限,她的声音像漫反射的暖光,柔和飘散在这个深秋夜晚的温暖空间,“大概要慢慢摸索吧。你看我,明明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不也总在拖延。”
陆时安闻言忽然转过头。取暖器的光恰好落在他眼底,如同捕获了一颗明亮的星星,他语气轻而坚定,“不是,你不是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