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是假期早睡早睡的人，也不会像她一样顺从家人的时间作息，想必是在担心大王。

四人群的聊天主题从昨天起，便紧紧围绕“寻狗”。各大平台除了自己发帖，还到不少知名宠物博主的评论区增加曝光。那对情侣年轻，如果喜欢宠物，想必平时也会刷萌宠视频。

可就是没有线索。

极度渴望像不熄的烈火，又像巍然的寒冰，灼烧、疼痛、寒凉、刺骨，逼得人坐立难安，如走火入魔，只想把它平息。

但偏偏不行。

吃过早午饭，沈栀言开始整理自己带回的窗花对联，铺了满满一茶几，沙发也被占领。她是回来陪父母过年的，狗要担心，正常生活也还得过。

父亲沈飞走过来，“买这么多干嘛，对联意思意思就行了。”

沈栀言不爱听这种语气，低头给窗花和福字分类，没回。

沈飞离开。

没一分钟又转回来，手上多了剪刀和一卷胶带，指着窗花问：“这些怎么贴？用不用胶？”

“不用，擦干净喷水就行，”

“哦。”沈飞再转回来，手上多了一块沾了水的擦布。

母亲赵文燕收拾妥当，也来到客厅，指着昨天插好的银柳冬青：“这些能插多久？”

“不知道，”沈栀言也是第一次买，她翻找出一袋迷你福字吊牌，计划挂在植物枝桠上，“妈，这些待会我们找地方挂上。”

她不放心自己父母搭配干活，于是主动提出先和沈飞一起贴对联窗花。

忙完，日头正当中央，装满一屋子光亮，配上随处可见的红，整个房子瞬间年味冲天，连带着心情也好些。

沈栀言点开手机，大王还是没什么进展。担心陆时安过不好年，于是拍下数张窗花照片，发给陆时安。

【和我爸妈一起弄了一上午】

【你们家有布置吗】

陆时安发来一段视频，从门口开始，一直录到卧室。巨大的新年红包树，一桌热闹佳肴，红色桌布、靠枕、堆叠的年货礼品......

沈栀言曾无数次去过他家里写作业，几年未去，眼下好像随着陆时安的动线再去做客。

镜头带到一架钢琴，上面立着个矮胖圆瓷瓶，插着两朵圆嘟嘟的花。

她曾走过很多个自觉动弹不得的夜，专注不仅让人忘记烦恼，也能积蓄力量，积着积着，黎明就突然到来了。

【有没有空弹一段给我听】

她怕陆时安沉浸在悲伤中没兴致，又补充：

【好久没听你弹钢琴了】

小时候，她最喜欢听他弹钢琴，也是因为身边有这么一位忠实粉丝，情绪价值充足，陆时安坚持学了好些年。

人可以被分成两部分，一面焦虑悲伤，另一面尽力帮助自己正常生活。无论何时，只要另一面还在，就永远有改写命运的机会。

琴音流淌，主旋律轻盈起伏，和弦温厚低回，画面只拍到黑白琴键，修长的手指跃动其上，娴熟灵巧。

一下午，沈栀言在奶奶家边嗑瓜子边回放，攒了一大盘瓜子壳，后知后觉口渴，又倒了一大杯水，大口喝水时，好像又回到小时候，做什么都带着一股饱满的劲儿。

既然她都能做到，那无论大王何时找回，陆时安都能再找回这股劲儿。

但这股劲儿发完视频，便沉默下去，群消息和私信都不见踪影。

沈皓然：【要不我去他家看看？】

姜思思：【可能和家人在一起，没看手机】

沈皓然：【时安哥，没被绑架就吱一声@时】

姜思思：【时安哥，被绑架了也吱一声，我们去救你@时】

他们都很担心陆时安的状态，又不好明说。

沈栀言也加入队伍：【时安哥，你说句话啊时安哥@时】

电视里播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沈栀言左耳进右耳出，馅已经和好，猪肉白菜，牛肉萝卜，一张桌子清空出来，磨刀霍霍包饺子。

沈栀言加入，其实她在家里都吃现成，连碗都不用洗，包饺子是帮忙也是放松消遣。主力是母亲赵文燕和奶奶，她不会擀面皮，就只负责装馅、捏成型。

就着电视节目，边聊边包，很快桌面上便铺了一扇白白胖胖的饺子，话题从某某生了个小女孩转到某某老公出轨导致离婚。

八卦间隙，奶奶称赞：“宝贝包得不错。”

这个年依旧不完美，不够热闹，还有一只流落在外的小狗，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饺子包完，日光西坠，沈栀言打开手机，陆时安还是安静如消失。

沈皓然：【时安哥，组织在呼唤你】【再不出来组织只能去你家找你了】

姜思思：【时安哥，听到请回答】

沈栀言也抽空加入：【时安哥哥，在吗】

多打了个“哥”字，但她在陪奶奶聊天，发了消息就放下手机，没有注意。

聊了两句，还是不放心，拿起手机，点开陆时安的聊天框，拨出语音电话。

铃声重复,一遍、两遍......即将自动挂断，沈栀言手腕低了下去，陆时安应该是不会接了。

“喂——”几乎在挂断的前一秒，陆时安接了起来。

通话计时数字变动，00:01、00:02......

沈栀言这才有了终于联系上陆时安的真实感。

“喂，”沈栀言避开家人，来到一个小房间，“你在干嘛？一下午都不见人。”

“练琴呢，”陆时安回，“好久没弹，练了一下午，”明显听出他的声音不断舒展，“好爽。”

你倒是爽了。

沈栀言嗔笑，“你看群，沈皓然和姜思思担心得够呛，以为你被绑架了，要去救你。”

听筒中传来陆时安好听的低笑，“不盼点好的，”又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担心我吗？”陆时安问。

......

“我，”小房间安静，沈栀言恍惚，这一刻，梦回高三，但心绪又有些不同，声音轻而坚定，“我也担心。”

那时，陆时安常问这种问题：

你担心我吗？你想和我一起吃饭吗？你想和我考同城的大学吗？

沈栀言的回答几乎每次都是肯定，因为她知道什么回答是陆时安所期待，便顺着他说。陆时安说的没错，从前她习惯迁就，不只是他。

其实这是个饮鸩止渴的法子，迁就维持的关系，终会崩断。

放下手机，四人群接连蹦出消息，提示有人@她。

陆时安：【时安哥哥来了】

沈皓然：【你的时安哥哥来了@栀】

姜思思：【你的时安哥哥来了@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