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轻轻回握住,陷入了日夜梦回的过去。
“想必你早就知道是魔尊掳掠我和我阿娘来了魔界。
其实不仅如此,他和我阿爹长着一样的脸,更准确地说,他一直寄居在我阿爹的体内,在我三岁那年的一日,他突然就吞噬了我阿爹,一夜之间屠戮我满门,杀了大半个珩州城。
我和阿娘就这样被他强行带到了魔界。
开始的时候,我还天真的以为那就是我阿爹。
他明明长得和我阿爹一样的脸,他记得我和我阿爹所有的过往,他会像往常一样,教我练剑,教我读书,会高高举起我……
可他还是不一样的,阿娘恨他。
从他吞噬阿爹的魂灵彻底占据身躯后,阿娘一眼就知道他不是阿爹。
阿娘带着我一直想要逃离魔界,可魔界怎么可能逃的出去。
我们每次逃跑都没有能离开寂灭城,就被他抓了回去,开始是禁闭,而后就是鞭打……
阿娘每次都将我紧紧地护在身下,明明那些鞭子抽打出血腥已经充斥了我的鼻腔,可我身上却一点疼都没有。
她将我护得严严实实,她还告诉我不要怕,告诉我他不是阿爹,告诉我她一定会带着阿爹和我一起回去珩州……
其实几次看到她已经奄奄一息,我差点没忍住想哀求,阿娘,你骗骗他吧。
我不想她受伤,不想她死,不想一个人。
可我阿娘认定的事这辈子就不会变,即使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屈服。
就像她可以为了和阿爹在一起选择叛离妖界,承受剔骨之刑放弃所有修为变成一个难有百年之寿的病弱凡人。
也可以为了逃离魔界,带走所爱之人而付出一切。
那是她带我逃得最远的一次,逃到了万悲崖,而且她还拿到了阿爹最后一缕魂魄,可最终她还是死了。
我亲眼看着他将我阿娘一掌毙命。
可笑的是,我最后还是选择了留在他身边。
我恨他,他杀了我阿爹,杀光了向家满门,屠尽了离明宗,更是毁了珩州城,最后连我阿娘都没放过。
我一定要他死,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可他是魔尊啊,这世间乃至六界之大都无人可杀他,不死不灭,所以我要何时才能报仇雪恨?
或许冥冥中真有天道,我知道了一个可以破他不死之身的禁术。
他不是一直说我是他唯一的血亲吗?
重回他身边的那日起,我就废掉了离明宗的修为,随他修炼,在他护法下进入恨海池,一日千里的修为大涨。
我每日取出心头血,日日进奉香茶于他。
终于在他发动大战后,我以我的心献祭,连着此前入他体内的心头血施展秘术。
结果,他真的在那场大战里陨落了,尸骨无存。
我是高兴的,对,我是高兴。
他真的是因为秘术死的?秘术,血亲,所以究竟是他真的是阿爹?还是他真的是我的血亲?
慢慢地,我开始分不清。
日夜梦回,一会儿是长得和阿爹一样的脸杀了阿娘,一会儿是我亲手将剑捅进了阿爹的身体,还有我体内的这颗心。”
阿珩手按在胸口处,仿佛已然是空的,可又觉得这身子是死的,唯有这颗心还在跳动。
阿珩拉住陆挽宁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之上:“其实你早知道这颗心不是我的是吧?”
陆挽宁忍着泪,却不知如何去答。
早在没魂林她就知道阿珩有一颗不属于他的心,后来她与卞和做的交换,卞和所言的一切已经让她为阿珩过往而觉得心痛。
可此刻,阿珩就在她眼前,字字句句皆为泣血。
“这颗心是我阿娘的。”阿珩带着悲痛笑着说,“你知道有个传言吗?灵狐如若能修成九尾,即可成仙,而修行之人服用了九尾之心,亦可迈入仙人之姿。”
或许不是传言,古籍有载:九尾灵狐,妖族至灵,千年难有,灵狐化九尾,需历七情三恨,煅至坚之念,成明悟之境,方成至情至性,由此而生的心,堪世间至宝。
阿珩却觉得一切讽刺至极:“她在她死之前真的修炼出了九尾,可她已经活不下去了。”他紧紧拽着胸口,依然能够记得当年阿娘挖心的场景,而她死之前唯一的话就是告诉他活下去。
可活下去之后呢?
他是活了下来,但似乎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