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弥漫,目之所及像被吸去了所有的光,漆黑一片。唯有伏隽手中一盏提灯,发着微弱的冷光。
伏隽着一身素服,衣襟处有大片殷红得发黑的血迹,从领口至腰身,惨烈至极。想来若是死前如此痛苦,此人应当十恶不赦才是。
“来者何人?”
雾气中传出层层叠叠分不清男女的话语,传入耳中时,便是这么句话了。
伏隽死也死的爽快,从口鼻中淌出鲜血,到两眼一黑失去意识,不过几息而已。快到他甚至只控制自己看了伏明最后一眼。
再睁眼,便是此时此刻了。
聪慧如伏隽,他想,这大概就是阴曹地府吧。人死了,大约都有这么一遭,只是他学得不精,若是正则,或者平舒在,就知道下一步是走奈何桥,上望乡台了。
于是伏隽清了清嗓子,满嘴血腥味:“琅琊伏隽。”
“原来是你。”那不男不女的声音似恍然大悟。“伏隽……伏子英,你就是他。本……我受人所托,送你最后一程。你死于昭平十七年冬月廿三辰时三刻,大周皇帝萧缓灵前。不要记错了。”
“我这里有一面镜子,名唤往生镜。”那声音说着,伏隽身前骤然出现了一记桌案,摆着一只精巧无比的铜镜,镜身平滑,能倒映出伏隽手中烛光,却不能映出伏隽的人像来,“此镜可观往日,可观来日,更可观古今。大周平候伏隽,你平生功绩数百,造福后世千载,我允你用此镜观往生。你想看你过去之真相,还是来日之世事?当然,你想知道你来生之事也是可以,只是饮过孟婆汤,一切便忘却了。往生镜是为全你此生之遗憾而已。”
伏隽细细端详着刻着云纹的铜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伸手将铜镜盖住。
“往日之事多烦忧,来日之事不可求。我什么都不看。”
那声音带了些笑声:“你无憾吗?
是谁费尽心思想杀了你,不想知道吗?
是谁在你死后为你奉香,也不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