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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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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宪公主轻步走至御前,她素来得宠,便自然地倚坐在皇帝脚边,趴在她父皇膝头,仰首道:“父皇可还记得您那匹乌雎马?三年多前诞下两匹小马驹,父皇原说好留一匹予妙儿的。谁知春狩前儿臣去找余太仆领,他竟说早已被人领走——”她语锋一转,眸光轻瞥,“方才场上,儿臣看得分明,正是这随侍所骑。”

皇帝含笑“唔”了一声,道:“朕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伏隽闻声抬眼,恰好对上温宪含嗔的俏脸。她见他抬头,当即蹙眉斥道:“放肆!谁准你抬头?还不俯首!”

许久未见温宪,她还是这样娇纵。

伏隽跪下请罪道:“是臣失仪冒犯,请殿下宽宥。”

跪就跪吧,上辈子跪她何止百回,早习惯了。

前世两人新婚时,也曾同住公主府过。待伏完出生,平候伏隽便长住侯府。后来长安物议如潮,为全声名,伏隽也不得不时时留宿公主府中,只要在她府中,依制,为驸马者就必须行晨昏定省之礼,日问殿下安好。

“卿无意之失,安坐吧。”皇帝开口,又用掌抚了抚温宪的背。

萧缓:“父皇那匹乌雎马本产双驹。余太仆处应当还余一匹。”他说完,目光往伏隽那处看去。

“那如何能一样!”温宪杏眼微瞪,“我是要那匹通体墨染的小马,最是可爱。余下那匹生了雪蹄的,我不喜欢!再者说,若是这马是缓弟所驭,儿臣尚可容让,可这马分明被他赠予了外人,叫儿臣心里如何能平!”

温宪虽然娇纵成性,但她鲜少做无的放矢之事。今日借题发挥,言外之意,不过是以他做筏,想要皇帝的另外恩惠罢了。

“缓儿,你皇姐所言,可确有其事?”

萧缓垂目:“有。”

皇帝素来对他的长女宠爱非常,可毕竟弥夜已经被萧缓赠予他人,那他岂有收回之理,便哄道:“不过区区一只小马驹,何须挂怀?父皇日前正与你母后谈及你的婚事,朕便允你自择驸马,届时父皇亲自为你掌眼。”

温宪莞尔笑道:“父皇金口玉言,不得再改了!”

“姐姐的赏讨到了,那儿臣的呢?”太子萧崇顺势跪在帝阶之前,少年英气:“儿臣今侥幸拔得头筹,特来向父皇讨赏。”

皇帝朗声一笑:“太子,你且说说,想要何赏赐?”

萧崇似是早已打好腹稿:“自舅舅南疆凯旋,常为儿臣讲述南疆风物殊异,战场烽烟。舅舅与将士们为国守疆、平叛安民之壮举,儿臣闻之神往。儿臣恳请父皇允准,亲赴南疆历练,明守土之责,以报父皇深恩!”

冯后听完,登时如坐针毡。她纤眉一挑,不等陛下开口,道:“崇儿,戍边之事,岂同儿戏。天家以孝为先,你在陛下膝下承欢方为正理。”

“嗳。”皇帝面上带了些不着深色的凝重,“太子心系天下,这是好事。太子,这果真是你本心所愿,而非旁人教你如此说的?”

冯庭闻言,撩袍而跪:“陛下明鉴,此确为太子殿下所愿。自臣班师以来,殿下屡次谈及愿为陛下、娘娘分忧。臣以为,若陛下忍心令殿下历练,可命殿下暂入臣之营中为一卒伍。”

前世春狩伏隽未曾下场,也就没有弥夜之因,故而也未有温宪自己择婿的果,几月后她被指给平昌侯之子陈涵;最后猎场拔得头筹的是陆信,而非萧崇,便更不必提太子自请戍边一事。

“太子心系苍生,朕心甚慰。崇儿储君之身,社稷所系,当以安危为上,不当涉险。”皇帝听完,面露担忧之色:“冯卿啊,莫要笑朕将孩儿看得如此之重。朕膝下唯有缓儿与崇儿,当年使缓儿戍边,令他身险,这些年来,朕追悔何及。如今年纪大了,实在不愿再放任崇儿涉险。”他向跪在地上的萧崇招招手,唤他过来。

萧崇有些不豫,但还是膝行过去,让皇帝能抚到他的肩背:“父皇……”

“父皇知道,崇儿是有孝心的孩子。”皇帝轻拍他的背,轻描淡写道:“你母后爱你之深,勿要叫她难过。吾儿既有此志,若论历练,禁军亦是上选,在父皇母后眼前,朕也安心些。”

萧崇应喏。

说完,他向冯庭说:“冯卿也起来吧。”

众人重新落座。

射燕争勇之事已过,太子与温宪皆领完赏,场下亦有投壶等游戏作乐,温宪在看台上坐不住,先一步告退去玩。皇帝最是喜爱她的活泼性格,便给了下面人些赏物彩头,叫她们陪温宪玩耍。

“朕记得,过段时日是缓儿生辰。”皇帝似是突然提起:“这是缓儿在宫中的头一个生辰,朕要替缓儿好好大办一次,让满朝文武都来同贺,方不负这些年对他的亏欠。”

萧缓便跪下谢恩:“父皇深恩,倘若为儿臣耗费用度,儿臣何以心安。”

皇帝意味深长地一笑:“你与太子、温宪都是朕的儿女,没有他们有,你反倒没有的道理。杨卿。”

杨太常出列叩首:“臣在。”

“此事交由你来督办,务必妥处万全。”皇帝命杨太常平身。

萧缓继续陪侍皇帝左右。也许是皇帝当真觉得亏欠了师皇后与皇长子,他对萧缓的偏爱难以忽略,众人下场争赏的场景,他全胳膊全腿却可以不下场。而他就算不下场,也有赏。

“伏卿,近前来。”皇帝唤他坐到离皇帝更近的脚边,萧缓起身为他让了个地方,自己站到伏隽身边。皇帝看到了,制住伏隽要起身的动作,笑吟吟地对伏隽说:“昨日宴上未曾见你,缓儿说你是生了场病。今日一见,可见是好全了。”

“承蒙陛下牵挂。是臣偶感风寒,喝过药后就无碍了。”伏隽答道。

“今日你可把去疑捉弄得不轻。”皇帝目光移向陆信,陆信手里正摇着一件玉佩,与太后顽笑:“瞧那孩子现在还跟太后哭呢。去疑跟缓儿不对付,朕从前还担忧他们生了嫌隙。今看你们小孩子家玩闹,看来你们还算投契。”

萧缓开口:“是陆信先淘气不尊重。”说完,他难得孩子气地皱皱眉,抿住了唇。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把此事定为私事恩怨。皇帝闻言,盯了萧缓的眼睛几息,才劝道:“朕知道去疑素来就是这个性子,他在北疆野惯了,不比你们在宫中长大重规矩,懂尊卑。伏卿去给你陆家哥哥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吧。”

伏隽应了声是,脸上适时露出一点点被拆穿之后不自在的羞赧,起身便去了陆信那处。

皇帝见他行止,本要降罪的心便登时一扫而空了,旋即轻笑道:“他姿仪有些像你母亲,这样爱捉弄人的小性儿也有些像。难怪你爱重他。”

师玉祯年少时便是娴静自持的性子,偶现娇憨之态,显得很是可爱。可深情之时,此态是闺中情趣,爱驰之后,便成了僭越失礼。

萧缓不轻不重地回道:“从前母后在时,曾教导过他。”眼神却未从伏隽身上移开半分。

直到伏隽陪完不是回来,萧缓才收回目光。皇帝开始赶几人走,道:“好了,朕也不拘着你们了。你们年轻,不该像朕似的总坐在这儿。缓儿今日不愿下场也罢,明日围猎,却不可再寻由推脱了。”

萧缓与伏隽前后下了看台,最后一个台阶比其他台阶略高,萧缓下意识回头抬起小臂,想要像往常那样扶他,却只对上了伏隽复杂的目光。后者只是伸出手犹疑了一下,便抓住萧缓手臂,熟悉的力道让萧缓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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