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夫人闻言笑了笑，亲切地轻掐伏明的耳垂，揉捏小姑娘的脸：“好，恰好你敏表姐待嫁闺中，正是无聊的时候，过去陪陪她也好。”说完命林姑姑给王府送拜帖去。

“幺娘，去看看你的屋子收拾得怎么样，要不要添点什么。引碧，你带姑娘去。”王老夫人命侍女带伏明下去，伏隽知道她是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

伏明单纯，难得来一次外祖母家，心情愉悦，便跟着引碧出去了。

“阿期，可是在大殿下身边，得了什么委屈？”

伏隽上前熟稔地为老夫人煮茶，闻言，行动的手顿了顿，沉默地摇摇头。

“没有委屈，怎么一见了祖母就掉了泪呢？”王老夫人柔声道。

“祖母，我原是想，伏氏家中姐妹，往往为全家族之利，便被匆匆许与陌路之人，余生草草，身不由己。当年我执意携明儿入京，为得就是让她在我眼下，好歹不容易误了终身。”伏隽说着，手下的动作便停了，“长安城多少高门显赫，我思量来去，竟惶恐于为明儿做下决定。从前我想过，这世间哪里比凤位还要尊贵，何人比身边人更稳妥……”

热泪滑落下巴，掉在杯盏上：“现今想来我是错了。我想要明儿过和和睦睦的后半辈子，祖母，阿期求您。”

他向后膝行两步，重重地叩首：“我知道如今杨府，已经是舅父做主，他与我兄妹两个无甚情分，更不敢说托付之事了。可伏家更是险恶之地，我不敢带明儿回去，求祖母能将她养在膝下，将来给她一份安稳。”伏隽提起母亲，不免哽咽，“我知道但凡家中父伯兄弟还在的，断没有叫姑娘倚靠舅家活着的道理，可伏氏已经害苦了母亲，孙儿不愿再叫明儿重蹈覆辙！”

“哥哥！”伏明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从门后撞了进来，引碧扶着她，却失败了，被她一巴掌推开，踉跄着坐下。伏明扑到伏隽身上，已经泪如泉涌：“怎么可以这样做，我出生起就跟哥哥在一起，我不要跟你分开！不是说好了，回来陪陪外祖母，等大殿下过生辰，我们就回去吗？”她哭着说，“早知道哥哥骗我，我就不回来了，我就不回来了！”

伏隽半坐起身，捞住妹妹，抬眼看引碧。

明明面前的伏郎君比她家的公子还要小上不少，可这样严肃狠厉的眼神是引碧从来没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见过的，伏隽骤然将她吓到，叫她只敢往后退，一句话也说不出。

少年环着妹妹，见她哭的厉害，只好说：“我……不是骗你，哥哥也不回长安了，好不好？我们都留在琅琊，只是叫你住在外祖母这里。”

说完，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王老夫人。王徐年岁渐长，性情中精明的那一些刚强傲骨早就化作一腔柔肠，哪里见得两个肖似早逝女儿的脸，这样在她面前哭泣？

尤其是伏明，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令人心疼不已，王徐拭了泪，向外孙点点头，开口道：“还不把姑娘扶起来？幺娘，你哥哥不是要丢了你自己走的意思，他只是怕你回了族中受欺负。快来祖母这里，不要哭了。”

伏明哭的眼周红彤彤，鼻尖也染上霞粉，抽抽搭搭地两只手环着伏隽的脖子，不要他走。

他的妹妹就是这样柔顺到几近怯懦，明明是同胎而生，年纪看起来比他小了很多，还是个离不开哥哥的小姑娘。只是听到要离开他，就哭得难以自持。

伏隽哄了哄她，许是今日舟车劳顿，一路上颠得累了，再加上哭的激烈，伏明不消一会儿就闭上眼倚在伏隽身边睡着了。伏隽轻声向祖母告退，王徐摆了摆手，少年便打横抱起妹妹，将她送回房间。

“阿期，你方才所言，是哄明儿，还是真有这个想法？”王徐吩咐厨房做了几道小菜，留伏隽在寿华堂吃饭，席间，她终究是没忍住。

“祖母，孙儿此行另有要事。”伏隽顺道将朝廷给父母追封之事告诉了祖母，琅琊路远，追封的旨意还在路上，“还要去拜访老师。总之是要回家长住一段时间了。”

王徐听了方感欣慰：“当初你追随大殿下远行，吃了那么多的苦，情义何等深重。你先生曾经为周易写过一句注释，君臣之义，犹夫妇之道也。倘若你就这样抛弃他回琅琊，祖母还要责你一句始乱终弃。”

伏隽正喝汤，闻言呛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