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顿不怎么愉快的鸿门宴,伏隽回到他偏僻的小院子里时,听到里面有打斗的声音,登时酒醒了一半。
推开门一看,是师昭与他带来的侍卫打了起来,沈芙躲在廊后,见他回来,扑过来跪着说:“公子,咱们院子里遭了贼!那个小贼从西边墙外边翻进来的。”
“住手!”伏隽喝止两人,师昭腿一勾将那侍卫的头别到怀里,身体直直坠下,两个人一起倒下,可侍卫被少年死死制住。
“我不是贼,我认识你家主人!”师昭终于有机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他半躺在地上抬起脸,眼睛在黑夜里显得那么亮,“伏隽!是本大侠啊!”
“你松腿,他要被你勒死了。”
伏隽一手推开一个,侍卫大哥脸通红,神色很是无语,想来他堂堂御前羽林郎,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事,这小子是在报复他早上想踢他家的门吧!
师昭跟在伏隽身后进了堂屋,像只小狗一样在他身后嗅来嗅去:“你去吃酒了?好浓的酒味!”
伏隽整了整领子,轻轻嗯了一声,跟用鼻子出一口气没什么差别。
“少侠怎么有路不走,有门不敲,要学……”伏隽换了个词,“要翻墙而来呢。”
“哦,大侠都是这样的,你们这种俗人不懂很正常。我理解。”师昭坐下很自然地端起案上的陈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伏隽脸色僵了一下,想抬手阻止又忍住了,生生把抬起一半的手又放回膝上。
喝完,他从怀里掏来掏去,摸出一个瓷瓶来:“这个是我娘她亲自调的膏药,生肌去疤很管用,我从小都用,你看——”他说着要脱衣服,伏隽头一次大惊失色,越过案桌按住他,“好,好,我知道了,多谢师娘子。”
你跟解九想必有些话头能聊起来。
见他没有现场脱衣服的想法,伏隽才把他放开。
“还有一件事,邓大哥让本大侠转告你。”师昭离开桎梏,抖了抖身体,“事已成,待月圆。”
伏隽点点头,虽然不知道邓颖是怎么劝动师娘子愿意与他一起上京的,但邓颖说事已成,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五月十五是萧缓的生辰,邓颖的意思便是会上京为萧缓过生辰了。
“最后是本大侠自己的事情。”
伏隽慢慢点头:“什么事呢?”
“我要跟你一起闯荡江湖!”
伏隽:“我这里好像没有什么江湖可以闯。”
“那个人功夫那么烂都可以跟在你身边,为什么我不可以?”师昭指指隔壁屋子。
“因为,”伏隽觉得不能跟着他的思路走,“你不知道么,我以后要在大殿下身边做官,我是不会去闯荡江湖的,你跟着我是明珠暗投。”
“可是!”师昭扑过来,握住他两只手,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除了你,我不认识别的江湖英豪了!”
江湖英豪?他什么时候又成了江湖英豪了?
伏隽心念一动,换上温柔的假笑,声音也柔和:“师少侠说这个,师娘子知道吗?”
他感到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但师昭本人是彻底僵住了,眼睛眨了两眨。
伏隽反手握住师昭的两只手,言语谆谆:“父母在,不远游。师大侠,请你乖乖地回家去吧。”
在一顿瓷器茶盏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案桌翻倒的声音过后,伏隽满脸怨气连了天地走出房门,两手猛猛关上门,对外面候着的持墨道:“叫沈芙给这个傻子收拾一间房。你把里面的残局都收拾了。”
持墨打开房门,往里探头,只见一片狼藉,不见师大侠本人。
“喂,你看什么呢?”
持墨只觉得声音来源很怪,居然是从头顶传来的,他缓缓抬起头,见师昭倒吊在房梁上,马尾倒垂,抱臂看着他。
鸡飞蛋打的日子渡过五天,伏隽终于受不了,他眼底的黑青都重了好几分,他低低喘咳了几声,从被窝里面爬了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流水一般柔顺的长发垂在榻上,逶迤成一片墨。
“公子……”持墨披着衣服蹲在床边,给他端水,满脸忧心。
“你快去告诉师昭,说我带他走,让他别疯了。”伏隽摆摆手,表示不喝水,“我再睡一会儿。”
持墨连忙点头:“是!哦,可是公子,今天咱们得去拜访王府,老夫人都派人来接你了。”
伏隽捂住眼睛缓了好一会儿:“那……那梳洗吧。我带来的那些……”
持墨心疼道:“小的知道的,公子,一定不忘带。”
伏隽坐到案前时哈欠不断地打,眼睛几乎睁不开,强撑着精神吩咐:“打盆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