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的手顿了顿,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奴婢不敢……是大夫熬的。”
伏隽知道她在伏府内不敢乱跑,只敢在他的院子里活动,持墨不陪着她出门,她就不敢出。他蹙眉:“不能有下次了。”他看着萧缓像是要起烧的样子,当下顾不得这么多,端着药便进了卧房。
他进屋去,见师昭跟萧缓表兄弟两个相对而坐,面面相觑,师昭歪头看他,萧缓一脸超脱世外的无奈。
“把药喝了。”伏隽把药放到萧缓手边,跟师昭说,“师昭,送送大夫。”
师昭噢了一声,上手去摸萧缓的胸腹,吓得楚王几乎瞬间弹了起来,拍开他的手:“干什么?”
“表哥,你怎么练的!”师昭满眼崇拜,“我太羡慕你了!”
萧缓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字。
“这傻子你从哪儿找的。”萧缓满脸郁气,待师昭翻身飞了,才咬牙切齿:“他是不知道我是楚王吗?”
伏隽也不清楚他知不知道,只得说:“是你姨母的儿子,你的亲表弟。”
言下之意,你忍忍吧。
“看我做什么。”伏隽挑了挑眉。
萧缓低下头,闷闷说没有。
伏隽只好蹲下来,端起小碗喂了他两口:“自己喝。我去换个衣裳。”满身的血,他有洁癖。
“陛下让你什么时候就蕃?”伏隽走到门口。
萧缓端着碗,却没有喝,深深呼了几口气:“……过完团圆节。”
伏隽关门出去。
经此一行,再多筹谋也都成了空,什么朝中助力,王敛邓颖。封王就藩,一切只能从头开始。伏隽把脸埋进冷水盆,让自己清醒清醒。
伏隽想,幸好是楚地。
封王有封王的好处,天高皇帝远,奉旨勤王还不是一念之间。
思至此,他抬起头,冷水从脸上潺潺流下。镜中熟悉的脸庞那么年轻,那么稚嫩。
还有的争。
你太子想坐稳东宫,做梦。
伏隽擦了擦脸,连襻膊都没摘,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竹屏风噼里啪啦摔了的声响。
撞开门,竹屏风和一只花瓶的碎片满地,沈芙跟在后头惊声啊了一声。伏隽快步跨进,只见萧缓半倚在榻上,手臂支着膝盖,手捂着额头,呼吸粗重。
“小叔!”只着素裙的姑娘在地上抖如筛糠,见到伏隽踹门进来,扑过来扒他的腿,“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敢,我不敢了……”她哭的梨花带雨,颤抖得厉害,“我早说我不来,我不来的,小叔,小叔我不敢,让我回去好不好?”
伏隽认得她,是伏宥的女儿,今年十七岁,还在相看人家。也许是因为庶出,性格有些唯唯诺诺,不敢张扬出头。
伏隽只得扶住她,命沈芙:“带她去偏房,看住她,不许她回房,不许任何人见。”沈芙吓坏了,手上劲道不小,把伏妍的胳膊拧的作响:“是,公子!”
他先几步凑到萧缓眼前,见萧缓捂着脸,胸膛剧烈地起伏,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渗出鲜血。身上皮肤开始渗出汗,喘出的气息灼热得吓人。伏隽覆手到他颈侧,摸到一片滚烫。
一时间也慌了神,目光直直看向身侧小案上没喝完的半碗药,那是他亲手端给萧缓的!
伏隽瞳孔紧缩了一下,慌忙道:“别,别急,我,我叫人找个干净的姑娘来,到时候,我再命人把她安置妥当,不会有后顾之忧,殿下,殿下?别抓那么死,我……”萧缓抓着他手臂。
“不要。”他重重地喘了两口粗气,死死闭着眼,“你出去,离我远点。”
伏隽也有点喘:“……好,你忍一晚上,血就流一晚上,你有这么多血供你流着吗?你想怎么压药性?”
“你出去。”萧缓睁开眼,眼底已经是一片血红,他哀求,“我做不了圣人,求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