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周霆川借下午要上班为由，第一个从饭桌上溜走，许茹说桌子留着刘姨下午来收拾，让周霆山不用管，说完也优雅地离开餐厅，留下周霆山一个人看着一桌子狼藉，他掏出手机看眼时间，差不多得赶回去给书文安做饭了，忍着心头那点儿“洁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许茹还在客厅，不过很快就应该消好食回房间睡美容觉，周霆山打算等许茹睡了再离开，在那之前许茹如果还有问题，他也不介意再聊了聊。

母子俩安静地面对面坐着，几分钟后，周霆川从旁边加入，他换了身衣服，脸上还挂着水，手里攥着张纸巾，擦完手又擦脸，最后精准扔进垃圾桶。

“你不睡觉？”周霆山看周霆川的样子忍不住问。

“暂时不睡。”周霆川说话的时候没看周霆山一眼，说完才看过来，眼珠子迅速朝许茹一瞥。

周霆山知道周霆川是什么意思，说实话他有点儿不想告诉许茹，那是他和书文安的私人行程，再者许茹听了估计心里也不好受，被两个亲儿子故意合伙“欺骗”怎么的都挺伤人的。

周霆山纠结了好一会儿，一圈圈地绞着手指，还是决定坦白。

“十一的时候我和文安去舅舅的山庄，我哥早上给我打电话听见他的声音，知道我们的事，半夜开车过来了。”

许茹端着杯温水，看起来并不意外：“十一？”

“嗯。”

许茹转向周霆川，这件事他还有印象，“是你上午刚走半夜又回来那天？”

“嗯。”周霆川点头。

许茹静静呼一口气，端起杯子喝一口水：“难怪你那天脸色怎么难看。”

两兄弟不说话，都记起来那天晚上的谈话结束得并不愉快，许茹像是也料到了会是什么情况，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一圈，幽幽说道：“吵架了？”

“嗯。”周霆山先回答，看表情挺坦然，“吵了两句。”

“吵什么了？”

“忘记了。”

许茹看向周霆川。

周霆川照着周霆山的回答：“忘记了。”

“行。”许茹嘴角挂上意味深长的笑容，“懒得管你们。”

周霆川和周霆山对视一眼，被许茹逮个正着，“又密谋什么呢？”

密谋要不要把我们调查了书文安家里人的事情告诉你。

——你什么情况？

——你不用管

——告不告诉妈？

——不。

“没什么。”周霆山和周霆川异口同声道，许茹眯眯眼，分别扫了兄弟俩一眼，两人各自朝两边扭过头，不看许茹，许茹简直要被气笑了，笑着摇摇头，不再追问。

周霆川又坐了会儿，估计许茹没有要再问的，起身离开客厅，周霆山目送周霆川背影消失，也有点儿坐不住了，看一眼时间，刚准备抬头和许茹道别，许茹先出了声。

“你有文安的照片吗？”

周霆山刚准备张嘴的动作顿住，耳朵里‘文安’和‘照片’四个字仿佛带着回响，许茹说出‘文安’两个字时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在，这一点儿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是周霆山看出来。

即使许茹态度宽容，表现得也已经十分平静，其实她心底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件事。

周霆山镇静道：“有，你要看看吗？”

“看看吧。”许茹笑笑，周霆山打开手机，翻了翻，翻出十一假期他们半山腰上爬上车顶看落日那天给书文安拍得单人照。

照片他没修过，书文安的脸占着照片左上角，脸上所有的细节清晰可见，背着夕阳，眼含着笑，散下来的刘海被风吹着有些乱，身上穿着半截白色的圆领体恤，乍一眼并不像三十岁的人，仔细看才能看见他眼角不明显的细纹，还有眼底历经岁月和人事后沉淀下的从容和安然。

许茹握着周霆山的手机，看得认真，好像要透过照片和书文安对视，周霆山静静的不说话，跟着许茹一起看照片里的书文安，这是他最喜欢的关于书文安的一张照片，他觉得许茹大概也会喜欢。

良久，许茹收回目光，看看旁边的周霆山，“好看，真俊。”

“呵。”周霆山笑出声，“嗯，他很好，对我很好。”

“怎么好了？”许茹调笑道。

“信任我，心疼我，照顾我。”周霆山一一数着：“从来不和我生气，不和我计较，包容我的一切。”

“真的吗？”

“嗯。”

“那就好。”许茹把手机还给周霆山，低声喃喃：“那就好。”

“妈？”周霆山看着许茹。

许茹避而不答：“你要回去了是吗？”

“我不着急。”

“没事儿，回去吧。”许茹笑笑，周霆山不说话，许茹笑出声，“做什么？”

“没。”周霆山收回眼神，他摁熄了手机，环顾一圈，站起。

许茹随着起身。

周霆山上前半个和许茹轻轻抱了下，“我走了。”

“嗯。”

周霆山放开许茹，弯腰拿起茶几上的小本，转身离开。

从家里出来，周霆山没有直接回小区，而是绕路去了家大型商城，直奔家电区，认真挑了半个小时，联系好人上门安装，顺手买了些家里缺的东西，才不紧不慢地赶回去，迅速备好菜，出门接人。

晚上，书文安歇眼睛的间隙，在床头柜小夜灯背后发现了周霆山带回来的户口本。

书文安拍拍周霆山：“看看你家户口本。”

“嗯。”周霆山头也不抬。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书文安忽然说一个名字，周霆山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