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两人带上准备好的资料,朝公证处去。
意定监护的流程并不繁琐,但是需要提前了解清楚各种条件和要求,做好对应的准备,其中最麻烦的莫过于他和书文安之间需要协商的各种协议。
他们在过去一个周咨询过专业的律师,仔细了解了他们这种情况的各种注意事项,确定了协议的内容,并决定在律师给他们推荐的公证所进行公证。
听对方说这家证所通过不少像他们这样的同性恋人意定监护,他们的提供的资料也足够详尽,不出意外的话办理不会出问题。
只希望一切都像希望的那样。
车子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稳稳停下。
周霆山解开安全带,拿出手机联系他们的律师,半分钟后,对方回复路上遇到堵车,要晚约定的时间十来分钟,周霆山表示理解,两人坐在车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好一会儿,周霆山先开口。
“怎么有点儿紧张。”
“什么?”
“紧张。”
“我?”
“我……”
两人大眼瞪小眼,忽然笑起来。
周霆山扶着方向盘,“你傻了吗?”
“昂。”书文安没有否认,“有点儿走神。”
书文安嗓子还有点儿哑,不过不仔细听听不出来,周霆山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揶揄道,“紧张?”
“没。”
“真的?”
“嗯。”
“我有点儿。”
“你刚才说过了。”
“诶你。”
周霆山咧着嘴无声笑了几下,笑着笑着,表情忽然一点点认真,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对吧?”
“嗯?”书文安没明白周霆山的意思。
“就是。”周霆山看向前方,慢慢说:“没有意定监护,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像协议里说的,当我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你……”
后面半句周霆山没有说出口,这些术语太官方,此时此地走也显得过于郑重。
书文安深深看着驾驶座上的人,他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周霆山的意思,良久,坚定道:“会的。”
周霆山莞尔,“是吧。”
书文安抬起一只手掌覆在周霆山脸颊上:“没有在一起也会。”
“……”周霆山怔愣。
书文安补充:“可能。”
书文安的嘴巴说‘可能’,周霆山却看见书文安的眼睛在说‘是的’,他有些懵,不明白书文安这句话想表达什么。
“为什么?”周霆山问。
“不知道。”书文安笑笑,“一种感觉,而且……”
书文安停顿,周霆山静静等待,书文安声音变轻,“你之前不也说过,如果要签意定监护,第一人选是我。”
“昂。”
周霆山忽然有点儿明白书文安的意思了,这种感觉挺奇妙的,可能在他们都没察觉到的地方,他们在彼此心中已经暗暗占据了某一个重要的角落,就等着那天,他们发现它,把它拨到阳光下。
就像那张照片,注定会被他们发现,然后珍藏起来。
聊完这个话题两人都没再说话,在车里坐了七八分钟,律师那边还是没有消息进来,他们商量了两句,决定先进去,一会儿在和对方在大厅汇合。
周霆山给律师发消息,那边说没问题,两人下车,并排着进了大厅。
他们选择的这家公证所周末也有人值班,一进大门,几张空荡荡的皮质沙发映入眼帘,不远处的值班台坐着一名工作人员,见他们进门微笑着点了点头,等他们走近,和声询问:“请问两位是要咨询还是办理公证业务?”
“办理业务。”周霆山回答,“昨天中午预约了,意定监护,我们的律师还没到,先进来坐一会儿。”
“意定监护?”工作人员露出恍然的表情,“是周霆山先生和书文安先生吧?”
“嗯。”周霆山和书文安同时点头。
“行,没问题。”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二人的身后,“二位在那边坐,等二位的律师到了我直接带你们过去。”
“谢谢。”而人道谢。
“没事,应该的。”
大概是周末的缘故,整个公证所都很冷清,外面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流水一样不断,但和这里面没什么关系。
沙发背面的两面墙,一面介绍公证所可以办理的公证业务,一面举着相关的例子。
书文安找到意定监护这一项,把例子仔细看完,闲着没事儿又看其他内容,等他差不多看完两面墙,公证所的大门终于被推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近,看见沙发上的周霆山和书文安还有些不确定,周霆山一起身,他立马上前依次和两人握了握手。
“不好意思来迟了。”
“没事。”周霆山说,书文安补充,“周末比较容易堵车。”
“是是是。”律师点点头,看向书文安,“您是…书先生吧?”
“是,书文安,一会儿就麻烦你了”
“哪里,您比照片里还一表人才。”
“周先生。”
“周霆山。”
“二位真般配……”
简单寒暄了几句,律师和两人确认了没有资料遗漏,工作人员领着一行人来到一间办公室前,工作人员离开,三人先后进入。
周霆山和书文安已经熟悉了很多遍接下来的流程,但真到了公证处,进了架着录像机的办公室,在律师的注视下和公证人员面对面坐下,那感觉真是和想象里完全不一样。
对面穿着制服的人很专业,面前端放着笔记本,手边放着纸和笔,一边熟稔地询问两人相关问题,一边操作着键盘不急不慢地记录,全程公事公办,动作行云流水,轮到需要两人动手的部分也是礼貌又耐心,准确给出指示确保每个环节都没有差错。
审核材料,确认协议范围,一对一谈话核实,签订协议书……
不算空旷的房间里纸页翻动,笔尖摩擦纸张,键盘敲动……各种细微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像过去很久,好像又只过去几分钟,对面的公证人员用轻快的声音告诉两人‘好了’,抬头对他们笑了笑,两人同时松一口气,起身,分别和对面的人握了握手。
“因为不是工作日,我们证所内部的审核得等到周一才有结果。”
结果?
书文安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那公证书我们周一过来取?”
“审核没问题证书当天就可以出来,你们可以自己过来取,也可以让我们直接寄给你们。”
“有问题呢?”周霆山在一边问,显然也和书文安有一样的疑惑。
闻言,对面的人笑了,“一般情况都不会有问题的,二位放心。”
两人提起来的心落回肚子里,收拾好东西,离开办公室。
缴完费从公证处出来,两人和律师在公证处门口分了手,驾着车离开公证所。
回去的路稍微有点儿堵,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书文安开了一个小时有余,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这一趟花了差不多四个小时。
“宝贝儿饿不饿?”周霆山站在冰箱门前。
书文安在卧室里扬声回答,“不饿。”
周霆山从冰箱里拿了点儿水果出来,洗了洗,端进房间,放在书文安面前。
“晚上出去吃怎么样?”周霆山度过最开始那段紧张,恍惚的时间,一回到家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隐隐兴奋起来,现在就站在书文安身后,靠着书文安的椅子用力把椅子转来转去。
“好,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书文安停下回消息的手,思索了一会儿,“吃清淡些,你的嗓子还没好。
“你的也是。”周霆山故意说,书文安胳膊肘往后一顶,撞了周霆山的肚子一下。
书文安的嗓子哑是忽然开了空调干的,和那件事的关系不大,周霆山被撞的有点儿痛,一把把书文安转面向自己,捧着书文安的脸不让他看手机,书文安也不放抗,默默摁熄了手机屏幕。
周霆山捏起书文安的脸,“吃什么,快说。”
“呃……”书文安脸皮被扯得有些疼,拖长声音,嘟囔:“显几嘎鸡淡的三厅就搞。”
周霆山松开手,“什么?”
书文安字正腔圆道:“你猜。”
周霆山掐住书文安脸,恶狠狠地咬了他嘴巴一口,“就知道靠你靠不住。”
说完,周霆山随手从果盘捡了颗草莓塞进书文安嘴里,书文安口含糊笑了一声,周霆山被气笑了,转身走开。
餐厅最后还是周霆山定的,出发之前书文安回了出版社一趟,说去拿点儿资料,周霆山没在意,只叮嘱书文安早点儿回来。
书文安出了小区一打方向盘朝着市中心开去,紧赶慢赶,赶在周霆山打电话催人之前赶回来。
天黑之前,两人顺利抵达周霆山定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