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艾伦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不是？他又明白什么了？阿斯卓穆满头问号，那对触须软绵绵地垂下来，也不知道艾伦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听起来这话完全是对艾伦的阴阳怪气，但是艾伦看起来又不在意雌虫对他的冒犯。

“我们会尽量给您安排最好的住宿。”那雌虫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首都星来的贵客要好好休息才对。”

好好休息。阿斯卓穆勉强抓住了这段话的一个重点，看艾伦的目光也带上了惊恐。

这真的是休息而不是直接把他们迷晕了放在房间里不让他们出去的意思吗？

阿斯卓穆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艾伦清冽的嗓音：“好啊，您要是有这种心思的话……伯爵阁下，恭敬不如从命？”

阿斯卓穆倏然一惊，他可能是之前思绪太过复杂纷乱，一时竟然都没有注意到有新的虫出现在这条走廊上。

走廊的尽头，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阿斯卓穆分明看不清对方的脸却总觉得他在紧紧地盯着艾伦：“哥……”

“殿下好胆色。”那位伯爵有一搭没一搭地鼓着掌，声音稀稀落落的，听起来更让虫心惊胆颤。

艾伦面色不改，伸手抓住了阿斯卓穆的手腕：“不怕，是蛾子。”

阿斯卓穆一愣，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雌虫，确实是蛾子，要不是蛾族很少会有这样糟糕的皮肤质感。

艾伦盯着那边的虫，慢吞吞道：“您这种时候不应该正在休息吗？”

蛾族的生理习性注定了他们在白日里像是个真正的瞎子，其实很难找到应该去往的方向，但是在黑夜里只要有一点光亮他们就能分辨自己到底在哪个方位。

或许是因为这样黑暗的环境对他们来说更加安全，艾伦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会觉得这些虫有些古怪。

至少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忠诚和温顺，要是能够真的这样忠诚而且毫无异心，艾伦反而更加怀疑他们要做什么。

任何虫都一定有自己的私心，面前这位说着自己一直在给其他虫民做慈善的雌虫也一定如此。

艾伦太清楚这些贵族虫的想法，被留在中央区的想要更多的信任和器重，被送走的更是想要做一颗星球的土皇帝。

艾伦不觉得那是糟糕的想法，实际上如果他是这些虫的话他也会想要成为土皇帝。

在外星区他们甚至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地担心虫后突然拜访，虽然不像中央区那么繁华富贵，但胜在清闲。

虽然这些星区同样有着让虫头脑爆炸的虫口数，但比起中央区勾心斗角的程度，这些虫民显得有些愚蠢，反而更好操控——只需要一点粮食，一点安全的环境，干净的水源和稳定的教育。

艾伦看着雌虫，慢慢地勾起嘴角：“看来您在这里过得不错。”

“确实，拜克里斯汀虫后所赐。”那虫冷冰冰地笑道，“要不是她给了我这片地方，我也还没有这么好的日子可以过呢。”

“啊。”艾伦无意义地发出了一声感叹，意有所指道，“不过据我所知您应该不是会对其他虫有同情心的类型才对。”

“您现在也不清楚一个虫的想法是会改变的吗？”那虫轻声道，“您还真是被陛下养得傲慢无比，艾伦。”

阿斯卓穆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这个虫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能叫自己兄长的名字。

在首都星所有虫都更愿意叫艾伦为皇储殿下，可能也是因为这样说听起来更尊敬，不至于被虫后抓住把柄，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们觉得艾伦比起艾伦自己，首先是皇储这个身份。

阿斯卓穆忽然觉得有些悲哀，权力塑造了艾伦的性格，紧接着艾伦在其他虫眼里就变成了权力本身，他自己的真实已经被消磨殆尽。

唯一一点真心，留给克里斯汀和阿诺德，都好像是艾伦好不容易权力的那场大火里抢出来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艾伦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虫，慢吞吞道：“我有没有了解这些事真的这么重要吗？”

“难道不是吗？”雌虫笑起来，始终没有靠近艾伦，“您一直觉得我还是您小时候的样子。”

艾伦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睛，那头玫瑰红色的长发流淌下来，像是血：“柏妮斯。”

“嗯？”柏妮斯忍不住轻哼一声，“您这时候终于记起来我叫什么了？我记得之前我们关系可不算差。”

比起艾伦和杰拉德，他和柏妮斯之间的关系几乎可以说得上亲密无间，哪怕柏妮斯其实是旧帝国皇室的雌子。

他没想过克里斯汀会留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