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书中的主角愿意称自己为主角,那么ta就会有主角光环,所谓主角光环,不过只是,在遇到某件事情时,感觉自己通过了,那可以称之为主角光环,其实就是运气好而已。
不过只是编造者在幻想中造出来一个词而已,又或许是幻想中的幻想,无疑猜测,不过只是幻想,希望是幸福的。
故事中的主角只要体会过自己一生中的幸福,一生中的苦乐,酸甜苦辣无所谓,简单复杂也无所谓,只要是幸福就行。
复杂的人生,只不过是给故事中的主角多添了几笔画彩。
其实只有经历了苦多的孩子,与同龄的孩子相比,就会感觉要大许多,难怪古代的孩子这么聪明,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已经懂了许多事,而现代社会……
可时代本来就在进步,为何要因为几百年前几千年前公元前的事情来批判一个现代的孩子呢?
既然这个孩子已经活在这个现代时代了,就让ta去体验就好了。
木梳桐这样想,有这么一瞬间,她想要和芮云轻领养一个孩子了。
是吧,她有点希望了。
幸福吗?
会的。
……
有一次拍一场夜戏,沈蘅站在酒楼二楼的窗口,看着楼下街道上零星的灯火。
剧本里没有台词,只有一行提示:“沈蘅望着远处,想起现代的自己。”
是在回忆吗?
那个拥有电子设备的时代。
网络时代可以传递人与人类之间的联系,可以知道少数民族语汉族的区别,可以让我们知道苗族会种蛊,彝族的白彝和黑彝,即便这些是课本中也会学到。
但可以在互联网中,隔着一层屏幕,认识一位相隔万里的网友。
可木梳桐,不可能了,哪里能这么好?
不过,幸运的是,她身后还有一群粉丝。
爱本质无疑,无论是什么样的粉丝,都来自远方,爱着同一个人。
木梳桐站在那里,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七岁那年蜷缩的楼道,想起十五岁中考失利后的自我否定,想起十八岁收到中戏录取通知书时田妮妮的眼泪,想起二十三岁站在星弥之夜的领奖台上,聚光灯亮得刺眼。
想起芮云轻。
想起她穿着那件黑色丝绒旗袍,站在玫瑰公馆的阁楼上,月光也像今晚这样,落在她脸上。
木梳桐的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哭。
她就那么看着远处,嘴角微微弯起来,一个很轻很淡的笑。
“卡。”
许致远在监视器后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段,原片保留,不加音乐,不加任何修饰。”
执行导演愣住了:“许导,这样会不会太干了?”
“不会。”
许致远说,“她把所有情绪都放在眼睛里了。加音乐反而是画蛇添足。”
她,眼里有戏。
那场戏后来成了《迂居》最出圈的片段之一。当然,那是后话了。
晚上收工后,木梳桐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给芮云轻打视频电话。
有时候能打通,有时候打不通。芮云轻在后期棚里,手机经常静音。但不管多晚,她总会回过来。
这天运气好,响了五声那边就接了。
画面里,芮云轻窝在剪辑室的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镜都没摘,整个人看起来又疲惫又柔软。
“今天怎么样?”她问。
“挺好。”木梳桐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自己趴在床上,撑着下巴看屏幕。
“今天拍沈蘅站在窗口想家的戏,一次过。许导说那一段不加音乐,原片保留。”
木梳桐对于这一条线,印象太过于深刻,深刻地,是不停止的心跳与回忆。
“嗯。”芮云轻应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没说话。
木梳桐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干嘛?”
“瘦了。”芮云轻说,“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每天盒饭,哪有空瘦。”木梳桐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机举到脸上方,“你呢?后期顺不顺利?”
“还行,进度比预计快一点。”芮云轻顿了顿,“……想你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木梳桐听见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开始扑通扑通地加速。
明明在一起这么久了,明明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可每次听到芮云轻说这种话,她还是会有那种。
那种像刚谈恋爱时的心悸。
“我也想你。”她小声说,“今天拍戏的时候还在想,要是你在这儿就好了,可以帮我看看这条行不行……”
“你自己可以。”芮云轻打断她,“你早就不是需要我带着走的那个小演员了。”
木梳桐愣了一下。
“你是木梳桐,”芮云轻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迂居》是你的戏,沈蘅是你的角色。我只能在旁边看着,帮不了你什么。”
木梳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有点酸,也有点甜。
“芮云轻,”她说,“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像心灵导师?”
芮云轻被她逗笑了,眼角弯起来,那个疲惫的轮廓一下子柔和了很多。
“大概是跟你学的。”她说。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木梳桐才开口:“等这部拍完,等《玫瑰公馆》后期做完……咱们休个假吧。”
“好。”
“不带工作。”
“好。”
“就咱俩,还有归归安安。”
“好。”
木梳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就只会说好?”
芮云轻也笑,这次笑得更明显些:“因为都想。”
“好吧。”木梳桐打了个哈欠,“那我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
挂掉电话,木梳桐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影视城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她想起刚才芮云轻说的那句话——
“你早就不是需要我带着走的那个小演员了。”
是啊,不是了。
但她依然是她的光。
只是现在,这束光不再只是照着她往前走,而是跟她并肩站在一起,照亮更远的路。
《迂居》拍了四个月。
杀青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
剧组在影视城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木梳桐穿着沈蘅最后一场戏的那身棉袄。
暗红色的对襟褂子,黑色棉裤,头发挽成髻,插着一根银簪。
站在人群里,看道具师傅往“沈家酒楼”的匾额上挂“杀青大吉”的红绸。
许致远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
“什么?”木梳桐问。
“编剧团队给你的信。”许致远说,“他们今天没来,托我带过来。”
木梳桐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木老师:
谢谢您演沈蘅。
这个剧本被拒了七次,我们差点就要放弃了。是您让它活了过来。
沈蘅说,人活着就是要把自己那亩三分地种好。我们也想跟您说,您是我们遇到的,最好的“种地人”。
谢谢您。
——拾光编剧社】
木梳桐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身暗红色的棉袄照得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四个月前刚进组时,自己蹲在井边发呆的样子。
想起沈蘅那句“大娘,我帮您烧火吧”。
想起冬至那场戏,她熬了一大锅饺子,分给群演们吃,那些孩子一边吃一边笑,嘴边都是油。
想起很多事。
她抬起头,看着那块“沈家酒楼”的匾额,眼眶微微发红。
“木老师?”解初走过来,“车备好了,咱们该走了。”
木梳桐点点头,把卡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然后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街还是那条街,青石板路,灰瓦白墙。沈家酒楼的匾额还在,红绸在风里飘着。
像是沈蘅还站在二楼窗口,看着远处,等着下一个冬至。
木梳桐笑了笑,转回头,上了车。
回浮若城的路上,木梳桐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
手机震了一下。
是芮云轻:
【几点到?我去接你。】
木梳桐打字:【晚上七点。你不用来,挺晚的。】
芮云轻秒回:【我来。】
木梳桐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起来。
窗外是冬天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山轮廓模糊,田野里偶尔能看到几处炊烟。再过几天就是除夕,然后又是新的一年。
她想起这一年发生的事——
《玫瑰公馆》从开机到杀青,舆论的风波,资方的撤资,南溪柒的往事被挖出来,那个叫“玖玖”的自己出现,然后又消失……
还有芮云轻。
一直站在她身边的芮云轻。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芮云轻:
【四个月辛苦了。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木梳桐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四个月前芮云轻做的那条鱼。
鱼皮糊了,但味道还行。
她笑着打字:
【这次不许糊。】
芮云轻回:
【尽量。】
木梳桐看着那个“尽量”,笑出了声。
车窗外的天渐渐暗下去,远处的城市轮廓开始亮起点点灯火。浮若城快到了,芮云轻快到了,家快到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闪过沈蘅说过的一句台词——不是剧本的,是她自己加的:
“人这一辈子啊,就像种地。春天撒种子,夏天锄草,秋天收成,冬天歇着。累是累点,但踏实。”
她撒的种子,已经发芽了。
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多的戏,还有很多个四个月,还有很多个想见不能见的日子。
但那又怎样呢?
她有她的地要种,芮云轻也有芮云轻的地要种。她们不是彼此的唯一,而是彼此的支撑。
这就够了。
车子在夜色里驶向那片灯火。
木梳桐没有睁眼,但嘴角始终弯着。
她知道,在那片灯火里,有一个人正在等她。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