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若城的三月,空气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
从成都回来的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木梳桐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云层,脑子里还回放着这几天的画面。
外婆的笑容,田姨的红烧肉,那个叫雨橙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才是令她印象最深刻的。
……
还有那些提着鸡蛋腊肉上门的人。
虚伪吧,可能是。
芮云轻在旁边闭目养神,但手一直握着她的。
木梳桐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芮云轻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像羽毛扫过,却让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慢慢平复下来。
牵着手也是很温暖的。
飞机落地时已经快六点了。浮若城的天也阴着,没有太阳,但也没有下雨。两个人取了行李,叫了车,往公寓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暮色里穿行,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木梳桐靠在芮云轻肩上,有点累,但又睡不着。
“回去煮点粥?”芮云轻问。
木梳桐点点头:“嗯。”
“想喝什么粥?”
“随便吧,都可以。”
芮云轻没再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车子驶进公寓楼下的停车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两个人下了车,拖着行李箱往电梯走。
然后木梳桐看见了那个人。
公寓楼门口,昏黄的灯光下,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件深色的旧棉袄,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木梳桐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身影……有点眼熟。
芮云轻也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往木梳桐身前挡了半步。
就在这时候,那个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
灯光照亮了她的脸。
木梳桐愣住了。
是李倩薇。
那个在《玫瑰公馆》剧组里给她做麻婆豆腐的李阿姨,那个长得像她亲生母亲的女人。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好奇怪。
脑袋里面闪现过无数可能,能够想到的,她都想了。
她再次盯着看。
可此刻,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着,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看见木梳桐,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木……木老师……”她挣扎着站起来,腿似乎蹲麻了,踉跄了一下。
木梳桐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扶住她。
李倩薇抓住她的手,像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着,只发出破碎的音节,然后又是一阵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很闷,很难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悲痛。
木梳桐站在那里,手被她抓着,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阿姨怎么会在这里?
她为什么哭成这样?
芮云轻走上前,轻轻拉开李倩薇抓着木梳桐的手,声音温和却沉稳:“李阿姨,外面冷,先进去坐。”
李倩薇看着她,又看看木梳桐,用力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三个人进了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李倩薇压抑的抽泣声和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木梳桐站在旁边,看着李倩薇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剧组那些日子,李倩薇系着围裙在临时厨房里忙碌的样子,笑着对她说“姑娘,莫哭了嘛,啥子都不是事得”。
那个画面那么温暖,和眼前这个崩溃的女人完全对不上。
她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会这样……木梳桐猜不到为什么,只是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她也没敢多想。
电梯到了。
木梳桐打开公寓的门,归归和安安立刻扑上来,但看见有陌生人,又停下来,警惕地看着李倩薇。
煤炭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睡觉。
猫是懒的。
“李阿姨,进来坐吧。”木梳桐说着,让开路。
李倩薇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她的眼睛红肿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无助。
芮云轻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李阿姨,先喝点水。”
李倩薇接过杯子,手还在抖。
她低下头,看着那杯水,眼泪又掉下来,砸在水面上,荡起细小的涟漪。
“谢谢……谢谢……”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们……”
木梳桐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芮云轻也在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李倩薇偶尔压抑的抽泣声。
木梳桐深吸一口气,开口:“李阿姨,你怎么……?”她顿了顿,放轻声音,“坐下说说。”
李倩薇抬起头,看着木梳桐。
那张脸,那么像她的妹妹。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又那么不一样。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木老师……”她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住的地方……我……”
她说不下去,捂着脸又哭起来。
木梳桐看着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芮云轻轻轻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倩薇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木梳桐。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木梳桐看不懂的东西。是悲痛,是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木老师,”她开口,声音沙哑,“我……我来,是想告诉你……关于你妈妈的事。”
木梳桐的身体僵住了。
妈妈?
差点忘了,她还是有妈妈的。
她整个人都恍惚了。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得像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外语单词,陌生得像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的概念。
她下意识地握紧芮云轻的手。
“你妈妈……”李倩薇的眼泪又掉下来,“她走了。”
走了?
木梳桐愣了一下。
走了是什么意思?
死了?
李倩薇看着她,声音哽咽:“你妈妈……李琦玉,她……她是我妹妹。亲妹妹。”
木梳桐的脑子嗡的一声。
李qi yu。
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
好陌生的名字。
就算出现吧,可是七年之内她都没有听过她妈妈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