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若城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窗外的梧桐早已抽了新芽,嫩绿的颜色在晨光里泛着茸茸的光。蝉鸣依旧,带着大自然的气息,为此刻添上一笔活力。
木梳桐靠在床头,看着那道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细细的金线。金线上有尘埃浮动,慢慢悠悠的,好似某种无声的舞蹈。
自然是有生息的。
她侧过头。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余温还在,枕头上有一根黑色的长发,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披上睡衣走出去,看见芮云轻蹲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逗猫棒,正逗着煤炭。那只银灰色的缅因猫蹲在阳光下,尾巴一甩一甩的,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根晃来晃去的羽毛,身体微微后蹲,蓄势待发。
许是几天没见了的缘故,让煤炭感觉更加生疏,本就没有见过几次面,现在也只是拿了一个逗猫棒,不过好在煤炭是不怕生的,活力得很。
芮云轻的手腕轻轻一抖,煤炭扑了出去。
扑空了。
猫落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舔爪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芮云轻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木梳桐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归归和安安从卧室里跑出来,两只小狗挤到阳台门口,冲着煤炭汪汪叫。煤炭懒洋洋地看了它们一眼,继续舔爪子,姿态傲慢得像一个被冒犯的君王。
就好像这本该是它们的主领地,却被人夺了一小部分。
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在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身上,照在芮云轻的侧脸上。
木梳桐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
木梳桐站在水池前洗草莓,红色的果实浸在水里,浮浮沉沉。芮云轻从身后走过来,下巴抵在她肩上,手从旁边伸过来,从水里捞了一颗。
“还没洗好。”木梳桐说。
芮云轻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唇角。
木梳桐侧过头看她,伸出手指,轻轻擦掉那一点红色。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芮云轻低下头,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
阳台那边,煤炭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正趴在玻璃前看外面的鸟。归归和安安挤在它下面,仰着头看它,尾巴摇个不停。
阳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夜。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区域。
木梳桐窝在沙发上看剧本,膝盖上摊着《妩妡》的剧本,手里拿着一支笔,看到重要的地方,就在空白处写几个字,这样方便演绎的时候快速理解。
煤炭蜷在她腿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芮云轻坐在旁边,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在看《城拾》的筹备资料,眉头微微蹙着,只是不一会儿就会敲几下键盘,来证明自己是真的再认真工作。
归归和安安挤在她们脚边,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页的声音,键盘敲击的轻响,和煤炭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
木梳桐抬起头,看着芮云轻的侧脸。
灯光的阴影从她脸上切过,把那张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木梳桐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剧本放在茶几上,往芮云轻那边靠了靠,把头枕在她肩上。
芮云轻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侧过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累了?”她问。
“没有。”木梳桐说,“就是想靠着你。”
芮云轻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电脑屏幕的光还在闪着,煤炭的呼噜声还在继续,归归和安安在睡梦里偶尔蹬一下腿,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倦意,早已进入梦乡。
窗外,浮若城的夜色很深,夜,很静。
不知道连续这样过了几天,她们就是如此平静的,过完了好几天。
清晨。
木梳桐站在衣柜前,看着那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今天是2025年3月3日。
《妩妡》开机。
她选了那件她比较喜欢的白色衬衫,配一条黑色的阔腿裤。站在镜子前,她把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明星始终是明星,气质是要不普通人不一样的,更何况她那一张脸,只要稍微用清水清洗一下,站在人群中,便足够突出。
那枚玫瑰项链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还带着,无论如何,只要重要的场合她都会带上,拍戏的时候,再取下,也无妨。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枚吊坠。
芮云轻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紧张?”她问。
木梳桐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但,”她说。
芮云轻走过来,站在她身后。镜子里,两个人的身影并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承诺,也适配级了。
“你演过很多戏了。”芮云轻说。
“不一样。”木梳桐说,“这个角色……很厉害,我没有演过这样的角色,我很敬佩,她很勇敢。但有些地方,我感觉我很像她。”
芮云轻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看着镜子里的她。
“演员肯定是要尝试不同角色的,也是提升演技的一种表现,是成长,也好让观众认识你。不过,像才好。”她说,“不用演。”
木梳桐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沉默了几秒。
“不,谦虚了,我不是她,我只是演她。演一个有些性格与我有些相似的人,我自是比不过她的,我可以短暂的成为她,但不能是她。”
然后她笑了。
“走吧。”她说。
车子驶出公寓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木梳桐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范晴娴在前面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木梳桐问。
范晴娴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木木姐,您今天真好看。”
木梳桐笑了。
“就这个?”
“还有……”范晴娴顿了顿,“阴则迷给我发消息了,说她也紧张。我问她紧张什么,她说怕演不好,给您丢人。”
木梳桐摇摇头:“她怎么会给我丢人。”
“我也是这么说的。”范晴娴笑起来,“我说你要相信你自己,你可是木老师看好的人。”
木梳桐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高楼变成田野,特别是横店以外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小县城。不过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完全不用描述了,毕竟这是拍古装剧最常待的地方。
三月初的天,田里还荒着,但远处的山坡上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春天,真的来了。
范晴娴开车的动作很稳,但木梳桐注意到,她今天有好几次下意识地看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表情会有一瞬间的紧绷,像是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
只是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