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横店。
阳光从摄影棚的顶棚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砖地面上投出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浮动,慢悠悠的,一种愉悦的轻快在舞动。
陆忱妮站在围观区最靠边的位置,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片场中央。
今天是《妩妡》开拍的第一天。
她提前三天就到了横店,在影视城旁边的小旅馆订了个房间。三百一晚,窗户正对着剧组进出的侧门。
她每天蹲在窗前,看那些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看道具车来来往往,就为了抢一个能看清木梳桐的位置。
她喜欢木梳桐也快三年了。
从《遗迹》那部电影开始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大学生,周末窝在宿舍里刷剧,偶然点进去,然后就被那个穿蓝印花布衣裳的女孩吸引了。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让她移不开目光。
后来她开始追线下,能去的都去。她的微博ID叫“沐余陆木木木”,在粉丝群里小有名气。每次线下活动,她都会戴着那个浅紫色的发卡,举着灯牌,喊得最大声。
木梳桐见过她好几次。
有一次签名的时候,她挤到前面,把一封信塞过去,说“木木姐姐我超级喜欢你”。木梳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谢谢”。
那个笑容,她记到现在,今天是她第一次来横店探班。
剧组管得严,普通粉丝进不去拍摄区。但她不在乎,能远远看一眼就够了。她站在围观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片场里的木梳桐。
不过好在今天是开机的第一天,还有排机仪式,她稍微还能够近距离一些。
那身暗红色的戏服真好看。头发高高挽起,插着玉簪,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那个穿玄色锦袍的男演员,应该就是男主了。
但那个男演员,陆忱妮不认识。
……
接下来的连续十几天,她都和往常一样,接木梳桐上下班,每天看见木梳桐和他们打招呼,有时候还会和粉丝们握手,她就很是高兴。
甚至有时候出妆后,还会遇见一些同剧组的其他演员,令她印象深刻的还是演这部戏的男主,虽然这个人她不是很熟悉。
她只知道他叫卫徐然,是这部戏的男主。她只是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笑起来有点害羞,看起来是个很真诚的人。
她在网上搜过他的资料,没什么黑历史,粉丝也不多,是个刚冒头的新人。
应该是个好人吧。
陆忱妮这样想着,继续举着手机拍。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发晕。围观区的粉丝们渐渐散去,有的去吃饭,有的去找阴凉地方躲着。陆忱妮没走,她想多待一会儿,万一木梳桐出来呢?
十二点半,片场那边有了动静。
几个工作人员走出来,抬着盒饭箱子往休息区走。演员们三三两两地跟出来,往遮阳棚那边去。
陆忱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看见木梳桐了。
木梳桐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还挽着,脸上带着妆。她走得有点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走到遮阳棚那边,她在角落里的折叠椅上坐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盒饭。
陆忱妮举着手机,拼命拉近镜头。
她拍了好多张,虽然距离远,但能看清木梳桐的侧脸。那张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眉眼安静,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好。
陆忱妮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从旁边走过来,挡住了她的镜头。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是那个男演员。
卫徐然。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有点乱,但那张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正对着她笑。
那个笑容很温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你是……木老师的粉丝吧?”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陆忱妮愣住了。
她没想到卫徐然会主动跟她说话。她只是个普通粉丝,站在这个角落里,甚至还是禁拍区,离片场那么远。他怎么看见她的?
卫徐然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指了指她手里的灯牌:“那个,太显眼了。”
陆忱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卷起来的灯牌。浅紫色的,上面印着“木梳桐”三个大字,还画了两片桐叶。确实挺显眼。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卫徐然也笑了,把手里的一杯咖啡递过来:“天太热了,喝点凉的。”
陆忱妮看着那杯咖啡,愣了一下。
冰美式。
杯壁上凝着水珠,看起来就很解暑。
“谢谢……”她下意识地接过来,“您太客气了。”
卫徐然摇摇头:“没事,你们粉丝也不容易,这么热的天还在这儿等着。木老师知道了,也会心疼的。”
他说完,又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又说了一句:“别晒太久,小心中暑。”
然后他就走了。
陆忱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人,人还挺好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冰美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喝。太冰了,她今天刚好是生理期第二天,喝太冰的不好。所以她晾了一会,过了一会才喝了几口。
然后她把咖啡放在旁边的石阶上,继续举着手机拍。
下午三点多,太阳开始西斜。
陆忱妮准备收工回旅馆。她蹲了一整天,腿都酸了,手机也快没电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正要走,一个人影又出现在她面前。
好像是卫徐然的经纪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衬衫,戴着墨镜,看起来有点严肃。他走到陆忱妮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东西,递给她。
陆忱妮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房卡。
上面印着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
“什么意思?”她问,声音有点干。
经纪人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事:“卫老师让我给你的。他晚上收工后会在那个房间等你。”
陆忱妮的脑子嗡的一声。
等她?
等她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经纪人。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那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拼凑出一个不敢相信的意思。
冰美式。
房卡。
等你。
她突然明白了。
那杯冰美式,不是关心,是试探。
试探她今天是不是生理期。试探她是不是那个“合适”的时候。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陆忱妮的手开始发抖。她看着那张房卡,看着上面那个冰冷的房间号,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想起刚才卫徐然那个温和的笑容。
想起他说“别晒太久,小心中暑”。
想起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都是演的。
从头到尾,都是演的。
“我……”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不去了吧。”
经纪人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点头,伸手把房卡收了回去。
“随你。”他说,“不过这件事,最好别往外说。”
他转身走了。
陆忱妮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三月的阳光还照在她身上,但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那天晚上,陆忱妮一夜没睡。
她躺在旅馆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卫徐然的笑,那杯冰美式,那张房卡。
“他在那个房间等你。”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疼。
她想吐。
可她吐不出来。
她拿起手机,翻到粉丝群里一个熟悉的ID“无奇木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