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
七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光辉彻底在此刻显现,光是极美的。
木梳桐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但人已经不在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下午两点十七分。
睡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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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晚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巷子里的夕阳,她搂住芮云轻腰的那个动作,手机屏幕上炸开的热搜,还有她发出去的那条微博。
大理的夕阳很好看,分享给你们。
她不知道那条微博发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发完就关了手机,靠在芮云轻肩上,听着她的心跳睡着了。
现在想起来,有点心虚。
她在心里把骂了自己一顿。
我有病吧。
她伸手摸到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上,昨晚那些词条已经掉下去了。
#木梳桐芮云轻亲密搂腰# 这条还在,但已经从第一掉到了第十七,后面跟着的“爆”也变成了“热”。热搜第一变成了某个选秀节目的决赛名单,第二是某男星的恋情曝光。
她的词条点进去,最新的评论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了。
[白茫茫人鱼:怎么热搜降这么快?被公关了?]
[台泥鱼丝线:肯定是被压了吧。不过没事,我们磕我们的,反正图已经存了。]
[木陵草莓霉:木梳桐发的那张夕阳照好好看,是在同一个地方拍的吗?]
[甜蜜水果枕:是在同一个地方,我对比过了,角度都一样,她就是在回应!我溶了一下图,你们快看我发的vb,我xcpt上也发了,都和我的vb同名,辛苦大家帮我加热一下!]
[洞熙木的人:得了吧,人家就是分享个风景,你们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白蚁狐狸:@洞熙木的人,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她杀青第二天就飞大理?为什么偏偏去芮导拍戏的地方?为什么发一张同一个巷子的夕阳照?]
[忱字体颜:别吵了别吵了,你们唯粉和CP粉能不能消停点?每次就你们在这里吵吵吵,不都是爱一个人吗?有什么可吵的?]
[焕黎木芮:@忱字体颜,不不不,我们cp粉是爱两个人,不是只爱一个人的,这个不一样。]
[震枕枕焕焕:反正我信了。木梳桐发的那个夕阳,就是给芮导看的。]
木梳桐看着那些评论,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CP粉在磕糖,唯粉在洗糖,路人看热闹。热搜降下来了,讨论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昨晚那种铺天盖地的架势了。
舆论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的热搜明天就是旧闻,后天就没人记得了,只记得热搜第一是什么,当事人又发表了什么评论,迷迷糊糊,大概就这些。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芮云轻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带着阳光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昨晚的冲动,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怕,但她并不后悔。因为,总有些事,是被人带动着走的。
她躺了一会儿,终于爬起来,走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冲走了一夜的疲惫。她闭着眼睛,让水流过脸颊,过脖子,过肩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没想清楚,但又好像什么都想清楚了。
洗完澡出来,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窗边吹头发。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低,苍山顶上还挂着一点残雪。洱海在远处闪着光,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她看着那片风景,忽然想起昨晚芮云轻说的话。
“不管他们怎么想,我们的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先过好当下。”
她把头发吹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不是芮云轻发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点开。
【我来大理了。下午四点,停车场见。】
木梳桐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字回:
【ok。】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吹头发。
三点半,木梳桐出了门。
她没有告诉芮云轻,只是发了一条消息说“我出去走走”。芮云轻在拍戏,大概要晚上才能收工,回了一句“好,注意安全”。
她戴了帽子和口罩,沿着古城的小路慢慢走。下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路边的店铺开着门,卖各种银器的,卖扎染的,卖鲜花饼的。然而这种大多数都是骗钱的。
古城的风景是极美的,只是大理的古城有许多,大多数都是拍写真什么的,她大致瞟了几眼,往往这些地方,拍的照片不好看,妆容也不细心,收的钱还贵。不过还是有游客自己举着手机拍照的。
她低着头,走得很快。
停车场在古城外面,一个不太起眼的地方。她到的时候还差几分钟四点,太阳正毒,她站在一棵树下,等着。
不顾好在路边有许多游客都是她这副装扮,因为太阳过于刺眼,刚好抵挡住了她的独特,也没有人往这个方向看。
四点整,一辆黑色的SUV驶进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年轻,眉眼安静,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是亮的,里面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
“上车。”那人说。
木梳桐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她摘下帽子和口罩,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怎么会来?”她问。
那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又上热搜了,我不该来?”
木梳桐笑了:“是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上热搜。你昨天就来了吧。”
那人没有否认,只是把车熄了火,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她。
“聪明如你。”
木梳桐也靠在椅背上,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车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窗外偶尔有车驶过,扬起一片尘土。
过了几秒,木梳桐忽然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很坏的。”
那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听说你之前还是我粉丝呢。”木梳桐继续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线下见到我,我和线上其实很不一样是吧,对待粉丝也不一样,就好像我是有一颗很假的心。我其实很坏的对吧?”
“我一个不喜欢上热搜的人,可是却愿意为了芮云轻,这么大费周章。你不觉得,我和之前不一样吗?”
她说着,忽然侧过身,把脸凑近了些。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还是我粉丝吗?”她问,声音更轻了,像羽毛扫过。
那人没有躲,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东西。
“哦不,其实你应该知道的。”那人开口,声音很稳,“你和芮导很相似。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会喜欢你。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很大的感觉。”
“况且,木梳桐,你不要觉得你自己有很多人设,你不累吗?木梳桐。你觉得自己的伪装在别人眼里很了不起吗?你觉得自己内心是一个很肮脏的人,但,你为什么不会知道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你的伪装呢?”
“木梳桐,你很好,无论是发自内心的还是伪装的,你始终是你。至于为什么我这么说,那你就当我学过心理学吧。”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还有,我现在也依旧是你的粉丝啊,木梳桐。无论在你身边是何种身份,我都是你的粉丝。忠诚粉丝。”
木梳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退回去,重新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