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沉思了许久,但并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才开始转移话题。
“对了,”那人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发的那个夕阳照,CP粉那边已经炸了。超话里全是在分析那张照片的。”
“说什么角度一样,光线一样,连云的位置都一样。有人还做了对比图,把两张照片叠在一起,说完全重合。反正啊,那些粉丝,溶图可厉害了,不愧是cp粉。”
木梳桐笑了:“你说的,我大致看了一圈,我感觉他们挺厉害的。那你,不是唯粉么?这么了解cp粉?”
“我?我是甜唯吧,算是,你幸福就行,不管你是爱豆还是演员的那种,我都愿意花钱的那种,只是,现在是你给我钱了。”
那人说,“是很厉害,还有人在猜测你是不是昨天的航班,说你杀青第二天就飞大理,肯定是来找芮导的。唯粉那边在洗,说你就是来旅游的,顺便探个班。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然后呢?”
这个她还是真的不知道,她今天睡得很晚了,粉圈的是,她没有咋注意,不过按照之前的惯例,大概就是这样了。
“然后CP粉那边有人出来说‘别吵了别吵了,堵柜门要紧’。现在超话里全是在发‘她们只是姐妹’‘好朋友搂腰很正常’之类的话。场面很搞笑。”
木梳桐笑出了声。
“你说她们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她问。
那人想了想:“大概会疯吧。然后才是真的堵柜门了,不过,你的cp粉可能会有一些脱粉。”
木梳桐笑着,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我得回去了。”她说,“芮云轻大概六点多收工。我得在她回去之前到酒店。”
那人点点头,发动了车。
车子出了停车场,沿着古城的小路慢慢开。窗外的阳光已经不那么艳了,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
“你什么时候回去?”木梳桐问。
“明天。”那人说,“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就回去。”
“小心点。”木梳桐说,“别让谭宇浩那边发现你。”
“我知道。”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木梳桐戴上帽子和口罩,推开车门。
下车之前,她回过头,看着那人。
“谢谢你。”她说。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我。”木梳桐说,“这件事,没有你不行。”
那人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不用谢。”她说,却带着一点开玩笑的语气,“我是你的粉丝嘛。忠诚粉丝。”
木梳桐笑了,推开车门,走进酒店。
回到房间,她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然后坐在窗边等芮云轻。
六点二十三分,门开了。
芮云轻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一点疲惫。看见木梳桐,她的表情柔和下来。
“回来了?”她问。
“嗯。”木梳桐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今天拍得怎么样?”
“还行。”芮云轻转过身,低头看着她,“你呢?下午去哪儿了?”
“出去走了走。”木梳桐把脸埋在她肩上,“大理的风好大,太阳其实没有我们成都的那么烈,不过,我觉得我出去一圈,我都快晒成黑泥了,难怪你也晒黑了一些。”
芮云轻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什么都行。”木梳桐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还有,你用的什么防晒霜?为什么待了这么久,却没有向网上说的那样,晒成非洲人了?”
“呵,我用的就是你用的那款,你是今天出门着急没有涂防晒吧?”芮云轻一语道破。
……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古城的小路慢慢走。
傍晚的大理,天边烧着橘红色的云,苍山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洱海的水面被风吹皱,碎金似的闪着光。
远处的村落里升起炊烟,一缕一缕,云雾缭绕,夜晚总归是看不太清的,但却是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无暇美景。
这片朦胧美,衬得倒是让人想一辈子待在此处。
木梳桐挽着芮云轻的胳膊,把脸靠在她肩上。
“姐姐,”她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哪样?”
这个问题她真的问过许多遍,就好像每一次见面都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她没有忘记,却是脱口而出:“就是……分开了又见面,见面了又分开。一直这样。”
芮云轻想了想,没有不耐烦 并没有觉得会因为这事重复了许多遍的问题而苦恼,说:“大概会吧。”
“你不累吗?”
“累。”芮云轻说,“但,人总是要赚钱的嘛,况且,热爱在这里,也会有动力,两者并存,何不乐乎。”
木梳桐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是,不过,我也先要真的谢谢你,让我遇到了热爱。”她说。
两个人走进古城深处,找了一家小饭馆。菜上来的时候,木梳桐吃了一口菜,忽然想起什么。
“姐姐,你看微博了吗?”她问。
芮云轻摇摇头:“没空看。怎么了?”
“热搜降下来了。”木梳桐说,“没什么人讨论了。”
“那就好。”
“但是CP粉还在磕欸。”木梳桐笑了,“她们拿我发的那张夕阳照和你昨天站的那个位置对比,说角度一样,光线一样,连云的位置都一样。还做了对比图。”
芮云轻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你那条微博,是故意的吧?”
木梳桐眨眨眼:“你说呢?”
芮云轻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坏。”她说。
木梳桐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我就是想让她们知道。”她说,“又不想让她们知道得太清楚。模模糊糊的,刚刚好。这样,不好吗?”
芮云轻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好笑,但更多的是温柔。
眼底里是无尽的放纵。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榆幸会疯的。”她说。
“榆幸姐早就疯了。”木梳桐说,“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给我发消息。我都没看。”
“你就不怕?”
“怕什么?”木梳桐夹了一块鱼,放进芮云轻碗里,“怕她们知道?怕她们骂我?怕影响事业?”
她顿了顿,看着芮云轻的眼睛:“我都不怕。我唯一怕的,就是你不在。况且,我就这一点破事,又不是圈内的其他男明星,出轨嫖c的这么多,最后有证据了又怎样?”
“还不是因为他说个男的就原谅了,你要说我恨我自己不是个男的吗?我才不恨,我是我自己啊,虽然那些男的爱怎么样与我无关的,只是,我感觉很不公平欸。”
“总不能因为自己是个男的就畅所欲为吧?所以啊,你也不用想那么多,我呢,等当上了大明星,一定会整顿现在这个娱乐圈的风气的,而且,我背后,还有千千万万个同我一样想法的女性。”
芮云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是啊,我们会有那一天的,现在是2025年,说不定,还有几年,或者十年,二十年……”芮云轻点点头。
木梳桐赶紧接住话:“嗯,反正,不过未来有多长,反正,本来就应该有这样一天的。”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芮云轻也低下头,继续吃鱼。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吃着,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古城的小路往回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古城的灯笼亮着,把整条巷子照得红彤彤的。远处有歌声飘来,听不清唱什么,但很好听。
木梳桐挽着芮云轻的胳膊,把脸靠在她肩上。
“姐姐,”她忽然说,“我今天下午去见了一个人。”
芮云轻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谁?”
“一个粉丝朋友。”木梳桐说,“你不认识。”
芮云轻没说话。
木梳桐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又问:“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芮云轻说。
“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她说,“我再告诉你。”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木梳桐忽然停下来。
“姐姐。”
“嗯?”
“你就不怕我背着你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芮云轻转过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睛很深,很亮,里面映着灯笼的红光,也映着木梳桐的脸。
“你会吗?”她问。
木梳桐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会。”她说。
芮云轻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她说,“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天。”
“明天你还要拍戏?”
“嗯。还有几场就杀青了。”
木梳桐点点头,挽着她的胳膊继续走。
两个人走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木梳桐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芮云轻身边。
“姐姐。”
“嗯。”
“你明天拍戏,我要做什么?”
芮云轻想了想:“你可以在酒店休息,或者出去走走。大理有很多地方值得看。”
“我想去看洱海。”木梳桐说,“你上次发的那段视频,洱海好好看。”
“好。明天让剧组的人带你去。”
“不要。”木梳桐翻了个身,面对着她,“我要自己去。一个人走走。”
芮云轻看着她,点点头。
“好。注意安全。”
木梳桐笑了,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晚安。”
“晚安。”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折射出银白色的光斓。远处有虫鸣,叽叽喳喳,属于夏天的气息。
木梳桐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
脑子里闪过今天下午的对话。
“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不知道这场戏要演多久,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局可心里有种强大的预感,这场戏,大概还有两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什么这觉得,但很快,木梳桐又赶紧把这个想法消掉了。
因为,太长了。
她等不了。
有芮云轻在身边,有那个人在暗处,有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人。
都在无声的,在同一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芮云轻的颈窝:“姐姐。”
“嗯?”
“我好喜欢你。”
芮云轻在黑暗中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
第二天清晨,木梳桐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她拿起来看,是芮云轻的字迹: